“不……不用了……”
伊兰慌乱地摇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娇软又委屈。
“是我自己没站稳,挡了你们的路,不怪你们。”
霍渊平时见惯了各种阿谀奉承和碰瓷讹人的戏码。
眼前这个青年这种柔弱却又固执的抗拒,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异样。
他转头吩咐助理:“给他转账,十倍赔偿。”
助理立刻拿出终端,准备扫码付款。
伊兰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慢慢挽起洗得发白的衣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屏幕稀碎的光脑。
“我没有光脑……接收不了汇款。”
随着他挽袖子的动作,手臂上那大片骇人的青紫淤青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那些伤痕显得触目惊心。
霍渊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定格在那片淤青上。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贫困柔弱的Omega,被家暴虐待的凄惨画面。
他禁不住又多打量了两眼这个过分干净清纯的omega。
伊兰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
他倔强地用衣袖遮住伤痕,慌乱地低头去捡地上那些还没有被完全压坏的樱桃。
白皙的手指沾染了红色的果汁,看着尤为凄艳。
霍渊破天荒对一名陌生人多了丝兴趣。
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住青年还在捡樱桃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触手一片冰凉柔软。
霍渊立刻松开手,转头冲着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连忙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等你修好光脑,”霍渊语气放缓了些许,“或者有任何困难,打这个电话。”
伊兰怯生生地抬起头,视线在霍渊冷峻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张名片。
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没有顺势纠缠,也没有趁机诉苦。
只是十分礼貌地弯腰道谢。
然后提着那个破烂的篮子,一瘸一拐地隐入拥挤的人群中。
背影单薄且倔强。
霍渊坐回车里,车窗升起。
他的视线却一直追随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街角。
“去查查他。”
霍渊的声音冷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助理不敢多问,立刻应下。
调查报告在第二天清晨便送到了霍渊的办公桌上。
内容详尽,却又干净得过分。
伊诺,一个父母双亡的贫困Omega,被远亲收养,长期遭受虐待。
他靠在各处打零工维持生计,生活履历简单到只有一行字。
挣扎求生。
霍渊的指尖在那张偷拍的侧脸照片上,轻轻一点。
照片上的青年正低头整理着廉价的花束,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此后的几天,霍渊的行程轨迹里,开始频繁出现那个干净又脆弱的omega身影。
他似乎总能偶然出现在霍渊的视野范围内。
却又不合常规的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好像他们的每次擦肩而过,真的只是巧合。
伊兰从不抬头看向周围投来任何好奇的视线。
他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
像一株生长在贫瘠角落里的,坚韧而美丽的植物。
霍渊坐在后座,隔着单向透光的车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第一天,伊兰在一家露天咖啡馆当侍者。
他穿着不合身的制服,白皙的脖颈在宽大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有客人故意刁难,他只是垂下眼,一遍又一遍地鞠躬道歉。
那副隐忍的模样,让霍渊的眉心拧成一个结。
第二天,他在街边的花店门口帮忙修剪花枝。
细白的手指被玫瑰的尖刺划破,渗出殷红的血珠。
他只是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吮吸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
那个瞬间,霍渊感觉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第三天,下起了小雨。
他站在一个没有遮挡的快递分拣站,分拣着堆积如山的包裹。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他冷得瑟瑟发抖,却固执地没有离开岗位。
当霍渊的车经过时,他恰好抬起头,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雨水。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无助。
霍渊在那一刻,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活了三十年,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绕路。”
霍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阴沉。
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悬浮车偏离了主干道,驶入一条更为偏僻的辅路。
霍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却全是青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怀疑,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可即便明知是陷阱,他似乎也生出了心甘情愿往下跳的念头。
深夜。
奥斯帝国边境,一间安全屋。
房间里流淌着古典乐,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红酒的醇香。
伊兰在自己的领地里,放松地卸下了一身伪装。
他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
褪去精神力的伪装,头发和眼瞳又变回原本的颜色。
他刚洗过澡,换下一身带着臭汗和泥点的衣服。
这会赤着脚,瘫软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大喇喇伸着。
白日里那副清纯柔弱的模样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波斯猫,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侵略性和算计。
陆赫燃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处理着终端上的情报。
他抬眼看了一眼伊兰,忍不住皱眉。
“你的正事办完了?”
伊兰夹着酒杯,抿了一口酒,殷红的唇瓣沾染上湿润的光泽,显得愈发妖冶。
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挑。
“嗯,人不错,应该快上钩了。”
“啧!”陆赫燃嫌弃,“我说霍家与‘露露’的交易链,你查到哪一步了?”
“急什么。”
伊兰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另一个人。
“霍渊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唇角。
“证据和人,我都要。”
陆赫燃嗤笑一声,懒懒抬眼扫过伊兰。
“你一个Enigma,伪装成Omega去钓一个顶级财阀Alpha,迟早露馅。”
“霍渊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蠢货,他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