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某设计公司。
杜鹃陷在人堆里,她冷静的观察着周围。
这一次的诡域有些不同以往。
或许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在建筑内的缘故,所以在建筑畸变时,他们所处的位置也跟着一起被打乱。
杜鹃注意着身旁的人,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除了目光呆滞外,他们身上倒没有畸变的迹象。
环顾了一圈后,杜鹃还在人群里看到三个熟面孔。
正是之前跟她一起排查污染的武警同志。
三人的神情倒是清明的,从他们身体小幅度的颤动能判断出,三人的行动是收到限制的。
杜鹃也有这种被限制感,除了脑袋能动外,四肢都像被定格住了一样。
她前方还排着几个人,最前头是一长排的工位。
他们就像是排队等着上工的长工,又像是流水线上等被履带传送着的货品。
工位上坐着的人不停地在敲打键盘,他双手快飞出残影了,杜鹃远远地都能听到他的碎碎念。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催什么催!”
“改改改,就知道让改!”
“改了那么多方案,到头来还是要第一版!!”
越来越多这种声音出现,坐在工位上的人身体也逐渐发生变化,杜鹃眼看着这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融化,最后融进了身下那把椅子。
办公椅像是包浆了一般,肉色的皮革有种活物感,靠背和扶手上冒出一只只眼睛和嘴,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人嘴喋喋不休。
紧跟着,下一个人坐上工位,又开始同样的工作,然后再度干瘪、融化、成为办公椅的一部分。
整个公司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除了流水线般上工的人,还有一些人倒是一直固守住了位置,但他们的身体却发生了动物化的畸变。
要么长出牛头,要么长出马蹄。
实打实的从人变成了牛马。
杜鹃注意到,排队等着上工的这些人虽然面无表情,神情麻木,但有不少人都睁眼流着泪。
就像是……他们还存在自我思维?
杜鹃耷在垃圾桶上的手指颤了颤,还有自我思维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这些人还有救?
那么……救不救呢?
她思索间,一把椅子从总经理办公室滑了出来,真皮座椅上长出一颗男人的头。
男人环顾了一圈,视线精准落在杜鹃身上:“你!进来!”
杜鹃身上的无形禁制像是松动了一下,身体竟顺从的遵照座椅男的吩咐,跟着它进了办公室。
总经理室内,肥头大耳的猪头男西装革履,一屁股坐在座椅男的椅身上。
座椅男哎哟一声,嘴巴凑在猪头老板耳边,嘴皮子翻动,不停的恭维:
“在老板您屁股下办差,是我的福气呀~”
“老板英明~这季度的绩效,全凭您一句话~”
“AUV~那些牛马~呵,能给您干活是它们的福分~”
“996是福报啊~”
整间办公室早已‘活’了过来,文件柜咧开木缝似的大嘴打着哈欠,沙发扶手扭曲成殷勤摆动的纤纤玉手,连饮水机都在发出咕噜咕噜的谄媚吞咽声。
杜鹃像被钉死在原地的木桩,动弹不得。
猪头老板喉咙里滚出一声浓痰搅动般的闷响,忽然扭过那颗硕大的头颅,浑浊猪眼锁定在她身上。
椅子男大嘴一张,发出刺耳的尖啸:
“垃圾桶!还愣着干什么!”
“叫你进来就是让你干活的啊!!”
他激动得皮革椅面都在震颤:
“老板的金口玉露也是你能怠慢的?!快张嘴接着啊!”
杜鹃缓缓抬眸。
“好啊。”
她声音很轻。
“我接着。”
话音落下的刹那,如同打开了深渊的闸口,数不清的残肢碎骸从她的垃圾桶里喷涌而出。
如尸山血海,迅速席卷整个办公室。
咔嚓——
咯嘣——
嗤啦——
骨骼被嚼碎。
筋膜被撕裂。
血肉被吞咽。
尸山血海撞开了门,却在经过女人身边时自动分流,像是两道血流卫士一般拱卫着她。
杜鹃走出办公室,朝工位上一刻不停的牛马们看去。
已经畸变成牛马的诡异种员工终于停下了工作,瞪着一双牛眼或马眼朝她望来。
还在排队等着工作的其他人也都僵着脖子看向她,表情依旧麻木,眼神却有些松动,在他们眼周,依稀可见一些跑动的白虫子。
杜鹃想到了黎戈给的蛛刺。
之前的杜佩尼也是被这种白虫子影响了神智,但蛛刺却能挑出吃掉这种白虫。
杜鹃将蛛刺丢入拱卫自身的尸山血海中,一只残肢握住蛛刺。
杜鹃低声道:“那就试试吧……”
下一刻,在牛马诡异种朝她扑来之前,尸山血海朝他们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