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金盛宾馆。
陈朵朵订了个标准间,一百四十块钱一晚。不贵,但干净。
她把门反锁了两道,又在门缝底下塞了一张黄色的符纸。这是苗疆的护门符,有人靠近三米范围内,符纸会发热。
然后她把窗帘拉严。
桌上摆着那本易容术。
陈朵朵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没有急着翻开。
布袋里的小黑爬出来,八条腿撑着身子,蹲在枕头上。两只幽绿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也在看那本册子。
“小黑,你说他在这上面动了手脚没有?”
小黑动了动触肢,没表态。
陈朵朵从挎包里翻出一个铜制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根银色的细针。
探蛊针。
苗疆特有的检测法器。能探测出物品上是否附着了蛊毒、诅咒、或者其他邪术残留。
陈朵朵拿起一根探蛊针,刺进册子的封面。
针没有变色。
她又刺了内页。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一页一页地刺。
银针始终是银色的,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册子上有蛊毒或者诅咒类的东西,针会变黑。
没有。册子是干净的。
陈朵朵又从包里翻出一小瓶药水。淡蓝色的液体,闻起来有股薄荷味。
她把药水滴在册子的不同位置,封面、内页、封底。
药水落在纸面上,渗进去又干掉。
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看起来确实没问题。”
陈朵朵把探蛊针和药水收回去。她拿起册子,翻到了第一页。
上面的内容和王家流传的版本完全一致。
她之前见过王家的手抄副本,对易容术的框架早就了解过了。
现在对比着看,字迹、排版、包括术法要点,全都对得上。
不是赝品。
“他真的把原本给我了?”
陈朵朵有点想不通。
这人到底图什么?
他杀了王羽才拿到的东西,说给就给了?
就因为她去药材基地放了三只蛊虫?不至于吧。放蛊虫啃药材和直接还传家宝,这两件事的分量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朵朵合上册子,仰头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的位置。
“曹之爽这个人……”
她喃喃了一句,没往下说。
大赛那几天,他请她吃火锅,给她买蛋糕,帮她找蜘蛛。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大叔。后来发现他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还骗了她的无影蛊,她的怒气值直接拉满。
但今天见了面,这人坦坦荡荡把事情说清楚了,还把易容术原本双手奉上。
陈朵朵觉得自己的怒气被搅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往哪放。
“算了,先不想他了。”
她翻了个身,准备休息一会儿。
刚闭上眼。
身体传来一股怪异的感觉。
不是痛。是堵。
像是体内的灵气管道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陈朵朵猛地坐起来。
她运转功法,牵引灵气。
灵气从丹田涌出,但只涌出了一小股,然后就被堵住了。
什么情况?
陈朵朵皱眉,加大力度牵引。
灵气走到任脉的中脘穴附近,走不动了。
像是前面有一堵墙。不管她怎么冲,灵气都过不去。
她换了条经脉。
还是不行。
陈朵朵的脸色变了。
完了。
她的修为,被封了。
陈朵朵的手指开始发抖。
筑基后期的修为,说没就没了。
这不是灵气耗尽的感觉。
灵气还在丹田里,她能感觉到。但就是调不出来。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把她的经脉全部封死了。
蛊毒?不对。她体内没有蛊巢的反应。
蛊师对蛊毒的感应极其敏锐,如果有蛊虫进入体内,她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诅咒?也不对。她刚才用探蛊针和药水检查了册子,什么都没有。
那是什么?
陈朵朵坐在床上,脑子飞速转着。
排除法。
不是蛊毒。不是诅咒。不是册子上动的手脚。
那问题出在哪?
陈朵朵回忆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早上坐大巴到桃花村。路上什么人也没接触。
到了桃花村,问了路,找到曹之爽家。曹大山给她倒了茶……
茶水。
不对,曹大山也喝了同一壶茶,如果茶水有问题,曹大山也会中招。
那就不是茶水。
她继续回忆。
曹之爽回来以后,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他给她倒了茶,用的是同一个茶壶。她接过茶杯的时候——
接杯子的时候。
陈朵朵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没有任何痕迹。
但曹之爽把册子递给她的时候,他的手指……
“厌胜术!”
陈朵朵脱口而出三个字。
她上次调查过曹之爽。这人除了医术和修真,还精通一门旁门左道——厌胜术。
厌胜术不是蛊毒,不是诅咒,探蛊针和苗疆药水根本查不出来。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体系的暗手。
“曹之爽——”
陈朵朵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个男人。
她费了那么大劲确认册子没有问题。结果手脚不在册子上。
在他的手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在曹之爽身上放了蛊粉,曹之爽就在她身上下了厌胜。
她防了所有的方向,唯独没有防厌胜术。
陈朵朵坐在床上,气得浑身发抖。
怀里的小黑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焦躁地在枕头上来回爬。
修为被封了。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布袋里的蛊虫还在,但没有灵气驱动,蛊虫也很难控制。顶多靠血脉共鸣指挥几只低等蛊虫做简单动作。高等蛊虫?别想了。
陈朵朵攥着床单,指头用力到发白。
“这个混蛋。表面上一副坦荡荡的样子把易容术给我,背地里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她闭上眼,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好啊,好得很。曹之爽,你可真行啊。”
就在她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
窗户外面传来“咚咚咚”三声敲击。
陈朵朵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的人。但她贴在门缝底下的护门符没有发热,说明来人不是从走廊过来的。
是从窗户来的。
这个房间在三楼。
“朵朵,开窗。”
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男人的声音。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陈朵朵的眼角跳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曹之爽蹲在窗台外面。三楼的窗台,他站得稳稳当当,跟站在平地上没什么区别。
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揣在兜里。
脸上带着一种欠揍至极的笑。
“朵朵,你是不是发现灵气用不了了?”
陈朵朵咬着后槽牙,恨不得从窗口把他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