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说一声对不起
雪停了。
这场雪仿佛下了很久，如同霍家人的心情。
霍美兰最终还是选择了自首。
她向司法机关交代了与沈慕远往来的全部细节，以及这些年经手的所有事情。
由于情节较轻且有自首情节，加上涉案时间久远，部分证据已灭失。
她获从轻处理，被判处缓刑四年。
走出法院那天，京市又落了一场雪。
霍美兰站在台阶上，望着灰白色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雪花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头，很快融化。
沈清歌走到她身边，将一把伞撑在她头顶。
“姑姑，回去吧。”
霍美兰转头看她，眼里有泪，也有释然。
“清歌……”她轻声一唤，还是说了句真心话，“谢谢你。”
沈清歌摇头：“不用谢我，是老爷子让我来接你的。”
霍美兰低下头，沉默片刻。
然后才开口问：“临深呢？他恨我吗？”
沈清歌想了一会，如实道：“我不知道。但他让我告诉你，老宅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霍美兰的眼泪再次落下，她对不起霍家。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法院的大门，然后随沈清歌上车。
车驶入霍家老宅时，老爷子正站在门口等着。
他看到霍美兰下车，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回来了？”
“爸，我……”
霍美兰一脸愧疚，没想到最后还是霍家的人接纳了他。
“回来就好。”
老爷子打断她，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进屋吧，外面冷。”
霍美兰看着他，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流。
她跪了下来，对着老爷子重重磕了三个头。
“爸，对不起。女儿不孝。”
老爷子扶她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难得露出作为父亲的慈爱，反过来安慰。
“好了，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
老爷子留霍美兰在老宅吃饭。
饭桌上，四个人相对无言。
壁炉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老爷子主动先开口，总要有人先打破僵局。
“美兰，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霍美兰放下筷子，低声道：“我想……去一趟M国。”
霍临深抬头看她，冷眸里闪过一抹光。
“去见沈慕远？”
霍美兰点头，没有隐瞒：“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他。问完了，就彻底断了。”
老爷子沉默片刻，没有反对，还是同意了，“去吧。但让临深派人跟着你。”
霍美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这是我自己的事。”
老爷子还想说什么，沈清歌接过话。
“老爷子，让姑姑自己去吧。有些事，需要自己面对。”
老爷子看着她，许久后叹了口气，还是把主动权交给霍美兰。
“好。那你自己小心。”
霍美兰点头，看向沈清歌，眼里有一丝感激。
一周后。
霍美兰登上了飞往M国的航班。
沈清歌去机场送她，其他人并没有出现。
登机口前，霍美兰忽然转身，看着沈清歌。
“清歌，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沈清歌一怔，心有疑惑：“什么事？”
“其实，沈慕远……他一直在等你。”
沈清歌的心瞬间收紧，莫名有一种说出来的感觉。
“他跟我说过，沈家这一代会出一个有天眼的人。”
霍美兰看着她，趁着这个机会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他曾经说，那个人会拿着合一的玉佩来找他。到时候，他会把沈家真正的秘密告诉她。”
沈清歌下意思地握紧颈间的玉佩，掌心微微发热。
“什么秘密？”
霍美兰轻轻摇头，沈慕远向来说话不会说全部，都是卡着一半说的。
“我不知道，他没说。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霍美兰对着沈清歌，一字一句道：“预见非福，慎用勿贪。但若必须用，就用在值得的地方。”
沈清歌怔在原地，心跳加快，这句话，和沈如玉留给她的那八个字一模一样。
难到说沈慕远也是沈家人？他和沈如玉有亲属关系？
“姑姑……”
霍美兰已经转身，走向登机口。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消失。
沈清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一架飞机冲上云霄，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霍美兰走后，霍临深和沈清歌的生活渐渐恢复平静。
“智云计划”的技术比对结果出来了。
那款被窃取的芯片，核心技术确实与霍氏的方案高度雷同。
程绍铭的公司面临巨额索赔和刑事调查，程家在欧洲的根基摇摇欲坠。
方景深在监狱里，据说交代了很多事。
包括这些年他经手的商业间谍案件，包括他和程绍铭的合作细节，也包括……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校长。
但关于校长的真实身份，他始终守口如瓶。
“他说不知道。”
李铭实时汇报，他的眉头紧锁，“他说校长从不亲自露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渠道传递。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不知道是谁。”
霍临深沉吟片刻：“继续查。沈慕远不可能凭空消失。”
李铭点头，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不然麻烦还是会有的。
一个月后。
霍美兰从M国回来了。
她瘦了很多，但眼神比离开时清澈了许多。
再次见到沈清歌，她微微一笑，说：“我见到他了。”
沈清歌没有追问详细的情况，她知道有些话，需要霍美兰自己想说了才会说。
霍美兰在沈清歌对面坐下，缓缓开口。
“他老了，快不行了。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我终于来了。好像他一直都在等我。”
沈清歌静静听着，就把自己当成一个聆听者。
“我问他，当年为什么要抛弃我和我妈。他说他没办法。那时候形势太乱，他自身难保，带着我们只会连累我们。”
霍美兰露出一抹苦笑，“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他快死了，我不想再恨了。”
“他提到沈家的秘密了吗？”
沈清歌见她的情绪稳定，还是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那件事。
霍美兰点头：“提到了。他说沈家祖上确实出过异人，能预知吉凶。后来那个异人隐退留下两枚玉佩，说后代中若有缘人，两玉合一，天眼自开。”
她看着沈清歌：“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沈清歌沉默，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真相，她作为沈青时，也有这种能力。
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来的沈清歌分明已经在那次坠崖之后就不在了，而她的灵魂进去了这幅躯体。
她的能力没有消失，反而是越来越厉害，这跟玉佩还存在一定的关系吗？
这件事她一定要查清楚！
“他还说，你姑奶奶沈如玉也有这个能力。但她用得太多了，看得太远了，所以这辈子过得那么苦。”
霍美兰的声音很轻，“他让我转告你，能不用就不用。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沈清歌握紧玉佩，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还说了别的吗？”
霍美兰点头，接着说：“他说，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姑奶奶。如果有可能，他想在她墓前磕个头。”
沈清歌一怔，对沈慕远提出的要求几分意外。
“他想去沈如玉的墓？”
“他是这么说的。”
霍美兰看着沈清歌，知道有些事不可能，毕竟这当中夹着太多恩怨情仇。
“他快不行了，去不了。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去她墓前，替他烧一炷香，说一声对不起。”
沈清歌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