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如果真有问题，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该坐牢坐牢。”他说，“但现在还没证实，你们就在这儿把人家堵得话都说不出来，是不是有点急？”
那个记者愣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林凡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陈素云发来的消息。
“林总，我那边刚开完会，看到新闻了。那个举报里的数据，是错的。真正的检测报告在我这儿，我马上发给你们。”
林凡抬起头，看着那些记者。
“陈教授来消息了。”他说，“真正的检测报告在她那儿，马上发过来。
你们要是愿意等，就等着；要是不愿意，就先回去，等官方通报。”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记者还站在那儿，没人追上来。
他走出会议室，拐进走廊，就看见马博士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没说话。
过了很久，马博士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镜片上全是水渍。
“林总，我真的没有造假。”他说，声音哑得厉害，“那些数据，每一个都是真的。我不知道那个人的检测报告为什么不一样，但是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林凡说。
马博士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蹲在鱼缸前面那三个月，我又不是没看见。”林凡说，“你要是能造假，也不至于被五所大学赶出来了。”
马博士张了张嘴，想笑，但是没笑出来，眼泪又下来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擦得眼镜片更花了。
林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洗把脸，睡一觉。陈教授那边说真正的检测报告马上发过来，这事很快就能澄清。”
马博士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总。”
“嗯？”
“谢谢你。”
林凡摆摆手：“谢什么谢，赶紧回去睡觉。”
马博士走了。
林凡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见陈素云已经在群里发了那份检测报告的扫描件，还有中科院的官方声明。
群里又炸了，这次是欢呼。
贾总监发了一排鞭炮的表情，小吴发了一排大哭的表情，钱多多发了个“+1”，老王发了一朵莲花。
林凡关掉手机，靠在墙上，叹了口气。
苏若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累不累？”
林凡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累，就是有点心累。”
苏若璃笑了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林凡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马博士已经不在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忽然想起马博士刚才那句话：“我真的没有造假。”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第二天，林凡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是小吴。
“林总！好消息！那个打假人，自己翻车了！”
林凡愣了一下，坐起来。
“什么意思？”
“他之前举报咱们的那个检测报告，被人扒出来是假的！”小吴的声音亢奋得发抖，
“他自己以前就有造假前科，被好几个学术机构拉黑过！现在全网都在骂他！”
林凡沉默了。
“还有，陈教授那边联合了十几家科研机构，发了联合声明，支持咱们！
央视新闻都报道了！说咱们是‘民营企业科研创新的典范’！”
林凡靠在床头，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典范？他只想当个鱼，怎么就典范了？
“林总？您在听吗？”
“在听。”林凡有气无力地说，“挺好的，你们继续。”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床上。
苏若璃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林凡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叹了口气。
“没什么，他们又把公司搞得更出名了。”
苏若璃笑了，蹭了蹭他的胸口。
“那不挺好，以后咱们的鱼竿，都能用公司名字冠名了。”
林凡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么办？”苏若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反正你也管不了他们，不如就让他们折腾去。咱俩过咱俩的小日子。”
林凡看着她，心里忽然就暖了。
是啊，管不了，就不管了。
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最后都能折腾出好事来。
他就安心当他的鱼，陪他的女朋友，钓他的鱼。
完美。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彻底成了甩手掌柜。
公司的事，他一概不问。
所有人都觉得，林总这境界已经高到他们看不懂了。
只有苏若璃知道，他就是在懒。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开车去栖霞古镇，喝茶，逛巷子，钓鱼。
有时候老爷子也来，两个人在溪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老爷子教他甩竿，教他调漂，教他看水流。
他学得慢，老爷子就骂他笨，骂完了又继续教。
苏若璃有时就在旁边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那条溪水。
周五晚上，央视的纪录片播出了。
林凡和苏若璃坐在沙发上，抱着零食，看着电视。
画面里，马博士蹲在那个旧鱼缸前面，对着镜头说：“它告诉我，有时候想得太复杂，反而不如简单一点。”
画面里，贾总监拿着那条骚包的丝巾，对着镜头说：“林总这个人，格局太大了，我们根本追不上他的思路。”
画面里，小吴对着镜头，眼眶红红的：“要不是林总，我现在可能还在写那些没人看的bug。”
画面里，老王双手合十，对着镜头说：“贫僧在寺里管了十年功德箱，从来没见过林总这样的老板。”
画面里，钱多多转着那支万宝龙，对着镜头说：“我见过很多会赚钱的人，但林总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赚钱只是顺便的。”
林凡看着电视，嘴里塞满了薯片，面无表情。
苏若璃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