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予、小予,醒醒,起来回家啦。”
蚕宝宝没动静。
顾予梦里正和一条水桶粗的大蟒蛇缠斗。那蛇张着血盆大口,猩红的信子几乎要舔到他的脸。
“哥,你等我弄死它的……”
一声含糊不清的梦话从蚕宝宝嘴里传出来。
宋时失笑。
这小傻子,连做梦都在打架。
他伸出两根手指,坏心眼地捏住了蚕宝宝露在外面的鼻子。
三秒后。
顾予猛地睁开眼。
清亮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没褪去的凶光。
看清眼前人是宋时后,那股子凶狠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散了个干净。
“哥。”
声音软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宋时伸手,连人带被子把他捞起来,像剥竹笋一样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顺手理了理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走,回家过年去。”
顾予眼睛一亮,利索地爬起来。
帐篷外。
天色大亮。
侦察连的战士们已经开始晨起训练,整齐的口号声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宋时带着人走到指挥帐篷前,和方团长告别。
“团长,我们先下山了。”
方团长背着手,乐呵呵地拍了拍宋时的肩膀。
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宋时身后的死神身上瞟。
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行,回去好好过个年。答应我的事,别忘记啊。”
死神站在宋时身后,那张冷峻的混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完全不知道前面的两人正盘算着怎么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宋时给方团长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岔开话题。
“我找几个人跟我下山,家里有多备的肉和面。今天过年,也让连里的战士们吃点饺子。”
方团长心里更熨帖了。
死神在后面冷冷地出声提醒。
“我的枪。”
宋时转过身,拍了拍死神的胳膊,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枪得走个流程,先寄存着。过几天,我亲自带你回来取。”
死神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宋时。
视线扫过宋时。
“心跳平稳,没有加速,呼吸频率正常,面部肌肉放松。”
他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
最终,死神收回目光。
这人没撒谎。
他不在开口。
魏然、于磊等十几个侦察兵刚跑完步,满头大汗地凑了过来。
“营长!这就走啦?”
“不吃完早饭再走?”
宋时摇摇头,“家里圆圆还在等着,”转头看向旁边的于磊。
“于磊,叫几个人跟我下山。家里备了肉和面,你们搬上来。也吃顿饺子。”
“哦,太好了,有饺子吃了,营长万岁。”
“营长还是你疼我们。”
小战士们高兴的飞起。自是一番激烈的石头剪子布决出三强,跟随宋时下山。
宋时的目光扫过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好享受你们这个春节。说不定过几天又见了。”
魏然丝毫不知道危险。
“营长,你过几天还来看我们啊?”
宋时笑而不语。
不是看你们。
是把你们按在地上摩擦。
一行人顺着山路往下走。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刮。
狐狸跟在死神旁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
他对这个杀手昨天被抓的过程,简直好奇到了极点。
“哎,哥们。”
狐狸用胳膊肘捅了捅死神的腰眼。
“说真的,你昨天到底怎么被于磊他们逮住的?”
死神大步流星地走着,目视前方,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地方,磁场有问题。”
狐狸愣了。
“啊?”
“磁场紊乱,干扰了我的判断。”
死神一本正经的说,但是听在别人耳朵里,明显是胡说八道。
“我遇到了鬼打墙,被困了。”
走在前面的顾武听到这话,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
“你一个外国人,还信鬼打墙?”
死神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科学解释是,局部地磁异常,导致人体前庭神经系统失去方向感。”
狐狸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尖。
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磨盘山是大。
顾武在这住了二十多年,每年进山的猎户不计其数,他有时候学习“特殊课程”也经常进山的外围。
从没听说哪里磁场异常。
顾武狐疑地盯着他。
“您合着是迷路了吧?”
死神那张脸彻底黑了。
他堂堂世界第一狙击手,居然被一个乡巴佬嘲笑迷路。
他加快脚步,越过狐狸和顾武,头也不回地走到最前面。
寒风卷起地上的浮雪。
“诶,你走错啦!下山的路在这边!”
顾武在后面指着相反的方向大喊。
死神僵在原地。
背影透着一丝僵硬的萧瑟。
过了两秒。
他默默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从顾武指的方向走了下去。
狐狸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大哥。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指南针吗?”
死神面容冷峻,语气生硬。
“我有阿公,不需要那种低级东西。”
狐狸……
向阳村。
大年三十的早晨。
本该是家家户户贴对联、剁饺子馅的时候。
但今天,村口那棵大柳树下,乌泱泱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神色紧张。
“昨天你们听见没?山上有动静!”
“咋没听见!我家那口子说,连着响了好几声,跟过年放的二踢脚似的!”
“啥二踢脚啊,那是枪声!我听得真真的!”
“还有直升机!天快黑的时候,两架绿色的直升机飞过去了!”
王村长蹲在树根底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眉头皱成了川字。
几个村民围着他。
“村长,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就是啊,早上我想去山脚下捡点柴火,结果路口站着两个当兵的,端着枪,死活不让进。说是上面有命令,封山了。”
王村长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
“都别瞎猜了!人家当兵的说了,是部队在山上搞什么……什么野外拉练!军事演习!这是国家机密,咱们老百姓少打听!”
话音刚落。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诶!快看!那不是宋时吗!”
人群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宋时啊!你这是打哪回来啊?”
“哎哟,后头这几个解放军同志是怎么回事?”
“昨天山上那动静,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啊?”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将几人淹没。
这群平日里朴实又带着几分敬畏的乡亲,此刻脸上写满了后怕与好奇,像一群炸了锅的蚂蚱。
“乡亲们,别慌。昨天是我以前的老部队在山上搞实弹演习,动静大了点,惊着大家了。”宋时解释道。
“演习?”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我的天,原来是部队演习!怪不得动静那么大!”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有坏蛋呢!”
“可这大年三十的,咋还搞演习呢?”
这话一出,刚刚平复下去的人群又起了些许议论。
是啊,大过年的,谁还打枪放炮地训练?
“越是逢年过节,大家伙都想着团圆安宁的时候,军队才越要睁大眼睛,把枪擦亮,加强戒备。就盼着大伙都能安安心心地过个好年。”
王村长走上前,给予肯定。
“宋时说的对!”
他转身对着村民们挥手,声音洪亮。
“都堵这儿干啥?人家解放军同志忙活一宿,保卫咱们过年,赶紧都散了,回家包饺子去!”
而宋时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刚下山后,方团长接到电报,“陆副镇长自缢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