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谷主在前面带路，江亦舒等人跟在后面。
江亦舒越往里坛子处走，体内的混沌珠越躁动不安。
老谷主望着尸横遍野的药王谷，再看一眼那被药葫芦死死镇住的玄坛，长叹了口气，脸上顽童笑意尽数散去。
“江小友，你猜得没错，我们世代死守药王谷，守的从来不是谷中灵草，也不是丹炉典籍，守的是那些坛子。”
“坛中封存的，并非丹药，亦非凡物，乃是万妖魂髓，混以上古生灵本源之血。”
江亦舒眸色一震：“万妖魂髓？上古本源血？”
说起万妖，江亦舒首先想到的就是林清欢。
关于坛子，江亦舒也想起以前谢灵均受伤时，她问过老谷主，老谷主说时机成熟会告诉她。
还说坛子和以前的青云宗颇有渊源。
“不错。”
老谷主声音沉了下来，目光追忆。
“以万千妖魂生生凝练而成的魂髓，糅合先天灵物、上古神兽的本源精血，以我药王谷历代禁法封于坛中。
此宝亦正亦邪，霸道至极。”
谢灵均接过话，语气冷肃。
“正用，魂髓可补魂固神，修复神魂重创。
本源精血能重塑经脉，吊命续生，生死人肉白骨亦非虚妄。
我与老谷主身受重伤，全靠此物勉强吊住一线生机，谷中重伤修士，也全靠它续命。”
“那邪用呢？”
顾烬咽了口唾沫，隐隐嗅到一丝不安。
老谷主苦笑一声，望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妖魔尸体。
“邪用——便是你眼前这一幕。
坛中逸散的上古本源气息，对上古妖魔而言，是致命诱惑。”
“它们蛰伏万古，灵智残缺、肉身腐朽。
只要吞上一口本源血与妖魂髓，便可重修肉身、恢复灵智、破境冲关，一步登天。”
“这些诱惑刻在它们骨血里，根本无法抗拒。
所以它们才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哪怕被你一剑斩灭，后面依旧源源不断涌来。”
江亦舒心头巨震，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所以……尸坑……”
老谷主点头：“那尸坑累累，便是我药王谷历代先辈，为凝练万妖魂髓所留的妖尸与修士残躯，日久天长，才化成一方天然凶地。”
“而你所见的药葫芦……”
老谷主看向那只悬在坛边，灵光隐隐的药葫芦：“那是镇压玄坛的阵眼，以纯阳药气压制坛中凶煞，不让邪力外泄暴走。”
“一旦坛子破碎，本源气息席卷整片天地，届时就不只是几头上古妖魔，整个天下蛰伏的妖邪都会蜂拥而至！
药王谷顷刻之间，便会沦为万妖朝圣的人间炼狱。”
顾烬听得头皮发麻：“合着……我们守的不是宝贝，是个能引炸天下的灾星？”
“是宝贝，也是灾星。”
谢灵均淡淡开口，“能救修仙者性命，亦能让上古妖魔重获灵智，突破境界。
这世间最霸道，最亦正亦邪的本源至宝，便是它。”
江亦舒握紧手中双剑，剑尖微微震颤：“坛子里的东西和我娘有关吗？”
老谷主摸着白胡子哈哈大笑：“你真的和你娘猜测的一样敏锐。
你尚在腹中，你娘便说你将来极为聪慧，蛛丝马迹皆可助你破解真相。
以前老夫还以为是她夸大其词，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坛子中的妖魂，大多数是你爹娘亲自从古战场带来，再结合药王谷秘法，才得以炼制出万妖魂髓和上古本源。
你体内的混沌珠在靠近它们的时候，是否格外躁动？
说来惭愧，你体内的混沌珠还是我亲自分离的。
你娘出手助药王谷渡过难关，我助她剥离你体内的混沌珠。”
老谷主想起当初的情景，手都还忍不住发颤。
“那时候你娘小腹微隆，你才初具人形，混沌珠与你共生，我没有十足把握。
甚至不理解你爹娘为何不顾你的天赋资质，也要强行剥离混沌珠。
我为自己毁了天之骄子而感到惭愧，取出混沌珠后，连与你爹娘都没勇气见面。
我……是个懦夫，我不告而别。
我更没想到，那竟是我与你爹娘见的最后一面。
你爹娘皆有预知能力，想来今天的局面，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你亲自打开吧，整个五大洲，能用坛子里东西的人也只有你。”
也只能是你。
江亦舒感受到体内混沌珠的迫切，却还是下意识询问：“坛子里的部分东西虽是我爹娘带来的，可药王谷多年的积蓄，我也能用吗？
药王谷守着坛子，不可能就这么放弃，随我使用。”
“话不能这么说，药王谷守着坛子的目的，除了抑制上古妖魔之外，是为了救助天下苍生。
药王谷的目的是悬壶济世，可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只有你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话已至此，江亦舒不再纠结，郑重地朝老谷主行礼。
“多谢谷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谷主在江亦舒准备打开坛子的时候，急忙往谢灵均和自己嘴里塞丹药。
老谷主在江亦舒踏入坛子处时，瞬间开启药王谷所有阵法。
他和谢灵均对视后，把顾烬赶到安全的地方：“臭小子，你去药房多准备点丹药。
我们不叫你，你别出来！”
顾烬看见他们严阵以待，半天挪不开脚步。
“臭老头，师父，真的不用我一起吗？”
“你去炼丹吧，师父会护着老谷主的。”
把我给你的阵法都带着！我们不叫你，你别出来，遇见危险就捏碎叶片。”
顾烬被他们的叮嘱弄得心头发毛，他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江亦舒刚打开一口坛子，就被里面浓郁的本源之力冲击。
她的身体如同不知疲倦一般，疯狂吸收万妖魂髓以及上古本源精血。
从坛子中逸散出的气息，让整个天空再次乌云笼罩。
老谷主一口气喝完整桶桃花酿：“它们又要来啦……”
谢灵均解下他的大刀，喷洒酒液在刀面，褪色的红色发带被他束在头发上，满头银发自带悲凉气息。
“来就来吧，至少我们等到了小舒舒，没有辜负师妹心血。”
老谷主眼底带着释然，扔出一个玲珑骰子，顾烬被骰子中的困阵笼罩，强行被逼回药房。
他在骰子中又喊又跳，却半点声音都没传出来。
老谷主摇头晃脑，看着谢灵均又束起记忆中的发型：“林丫头真是无处不在，人走了，却还让人时常挂念。
你的发带，我的骰子，紫烟的挂坠，她真是没停止刷存在感啊。”
谢灵均想起昔日师妹言笑晏晏的时候，嘴角隐秘地勾起：“也幸好她给了这些遗物，否则都不知道如何缅怀。”
老谷主却望着江亦舒的背影摇头叹息。
林清欢留下的最大遗物是那个活生生的孩子。
也因为那个孩子是她女儿，是她付出性命都要留下的女儿，才能把五大洲串在一起。
下界两次劫难的生机都在林清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