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喜笑颜开。
毕竟能够从内库挑选一些宝贝补贴自己，还是开怀的。
人在为自己牟利的时候，总会忘记主子是谁。
如影十七，如赵嬷嬷。
人性便是如此，无一例外。
影十七也没管赵嬷嬷的小动作，水至清则无鱼。
反正她挑中的那几箱宝贝，都已经落了锁，赵嬷嬷也打不开。
吃亏的不是影十七，她懒得多管。
平静无波的日子过去好几天，影十七都没能等到幽影阁的情报。
这可让影十七有点上火。
光跟萧绝浓情蜜意，云国太子不知何时“突袭”，单靠一个赵嬷嬷，影十七很没有安全感。
从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影十七当上刺客学的第一课。
至死不忘。
影十七寻了个要吃冰的由头，生拉硬拽着嘟嘟哝哝“有孕最好少吃些冰”的赵嬷嬷出门了。
到了街上，人多之处又成了影十七的天下。
她拉着赵嬷嬷一行进了一间成衣铺子。
挑选了一堆衣裳之后，影十七便吩咐赵嬷嬷在外间等着，自个儿进去挑选试穿衣裳。
进了里间，影十七便给铺子里管事的婆子塞了银子，让婆子停在屋中演戏半盏茶。
换了衣裳，影十七从铺子后门摸出去，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戴上人皮面具，这才赶往幽影阁拿取情报的暗巷。
她左右环顾，确认无人，轻轻敲了敲墙面右起第十二块砖。
砖块会在确认是自己人之后，从里头掏空，递给她情报。
——按说流程是这样的。
但今日不同。
砖头纹丝不动，里面无人应答。
影十七一抬头，就看到红娘从房梁上跃下来。
“见过大人。”红娘笑靥如花，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没想到是我吧”？
影十七危险地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截她情报呢？！
红娘忙不迭摆摆手，仿佛在说自己可不敢越俎代庖行事。
“属下前段时间去过一趟苍云旧部，对那的现状最是了解。”
最近影十二也摸到了乾天盟，要不了多久，情报就会传回来。
但是十几年前的那桩苍云部叛乱，幽影阁内的资料却少之又少。
“这不合理吧。”影十七摸着下巴，沉吟道。
她接手过许多刺杀任务，其中不泛位极人臣的官员……幽影阁连他们祖上是干啥的都扒得干干净净。
见过最离谱的一份情报，是一个官员素来好色，哪日会歇在谁的房里、有没有外室，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而影十七也成功因为那份情报，在目标官员乔装夜行、私会外室的日子里，无声无息地把人杀了。
外室沐浴归来，发现官员的尸首，惊慌之下报了官，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被那官员的正房好一通“秋后算账”。
嗯，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属下也觉得不合理，”红娘现身，就是为了告诉影十七这件事。
至于苍云旧部的情报，红娘递给影十七两张薄薄的信笺，“都在里面了。”
影十七接过，“多谢。”
“大人负伤，还在数百将士之中救属下性命，这点事是属下该做的。”红娘再度笑了笑，晃得人眼晕。
怪好看呐。
影十七终于知道，为何二人同为刺客，所行却截然不同了。
她一辈子都学不来红娘那样风情万种的笑。
拿上情报，影十七悄然潜回衣裳铺子，大手笔地买下七八套华服。
成衣铺子里，上至掌柜、下至管事婆子，皆笑得见牙不见眼。
恭送影十七一行离开的时候，还特意提及，下次来了一定再便宜！
影十七买爽了，可苦了拎包袱的赵嬷嬷和两个丫鬟。
“娘娘，下次还是带两个小厮一起出门吧。”快累死老太婆了。
影十七瞥了满头大汗的赵嬷嬷一眼，压下眼底的笑意，轻咳一声狡辩：“若是平时，肯定得带。但今日我要买衣裳，让小厮陪同诸多不便，影响声名。嬷嬷辛苦辛苦，靖王府就在眼前了，加油！”
加个屁！
平素也没见着冒牌货如此在意声名。
赵嬷嬷看着脚步轻快走到前面的影十七，心里哀嚎，她这把老骨头，挺不了多久，就得被冒牌货给拆散喽！
回府后，照例吃喝自不赘述。
赵嬷嬷本以为可以歇息的时候终于来了，就听到下人禀告，有一位云姓公子拜访，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娘子……”赵嬷嬷心头一凛，就想往床榻上探头。
影十七没睡，但也没理。
不回应，也是一种回答。
赵嬷嬷叹了口气，“老奴先替王妃娘娘待客去吧。”
有些话，是得跟太子殿下说道说道了。
冒牌货不在也好。
赵嬷嬷跟着丫鬟一道前去迎那位化名“云姓”的太子，云朝。
影十七则在下一刻就缩进床铺里面，打开了红娘给她的苍云旧部情报。
她本以为，这一次看到的，会跟上一次从幽影阁内拿到的情报一样：不过寥寥数语尔。
事实证明，她错估了红娘身为影卫的实力。
第一张信笺，经过火折子微烤之后，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连缝隙都写得满满当当。
她一目十行，看过即走心。
苍云部十几年前，确实是边境草原最强悍的部落。
苍云王性情豪爽、爱护百姓，是个奉行和平的王者。
他改制农田赋税，教授百姓养殖，与边城诸地商榷通商贸易，短短数年就让苍云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百姓日子好起来了，更加爱戴他们的王。
岂料巨变骤生在初春的一个冬夜。
万里飘雪，喊杀震天。
苍云部率众厮杀归来后，不到半个月，云、楚联军便至。
山河破碎，苍云旧部百姓为奴。
饶是有人喊冤，也无人听闻。
而苍云部的大部分战利品，都落在了首当其冲、攻打苍云部的先锋乾天盟手中。
如今，苍云旧部数千人，辗转草原雪山之间苟延残喘，再不成气候……不，应该说，他们生存都成了问题。
看到这里，影十七将两封信笺丢入火盆，焚烧殆尽，不留丝毫痕迹，便用茶水浇灭。
她皱眉沉思，这份情报只详细概述了红娘前往苍云部的所见所闻，没有任何个人见解分析。
好的是，影十七几乎看到了苍云旧部情报调查的全貌。
不好的是，她的许多猜测并不知道正确与否，因为亲见者并非自己，而是红娘。
人跟人的主观判断，总是不同的。
——什么叫“苍云旧部数万人喊冤”？
难道苍云部根本没想着谋逆？也并未出兵攻打边境诸城。
毕竟苍云部发展势头那么好的时候，跟云、楚开战，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那让云、楚两国判断失误的，是谁？
一手搅弄当年那场风云的，又是谁？！
影十七望着外间炙热的太阳，发现所有的纽带，都系在乾天盟一身。
他们，是过去现在最大的获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