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封大典进行到关键步骤宋堇棠才知道,原来对于温太妃的追封不仅仅是加个封号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抬为皇太后。
这是史无前例的。
仿佛江逾白也是刚刚才知道,在礼官宣读完圣旨之后,他一脸难以置信。
“皇兄。”
江逾白打断礼官的声音,走到江枫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皇兄,不是说只为臣弟的母妃追加封号的吗?”
“这追封已故太妃为皇太后,除非……否则没有先例。”
他说的除非,是除非逝者为今上生母,先帝时为嫔妃,子即位后追尊。
现在如果追封温太妃为孝敬皇太后的话,那九王爷江逾白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
“九弟,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江枫语气淡淡,皮笑肉不笑的,“你说的除非,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在比如,对我朝有过突出贡献的,自然也得好好追封。”
“尤其温太妃生前还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嫔,又给朕教育出你这么一个好弟弟,对这元启王朝肯定是做出突出贡献的。”
“九弟,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是……”江逾白还想说些什么。
没等他说完,江枫便朝着礼官摆了摆手,礼官继续进行。
不一会,追封大典便完成了。
全程宋堇棠就是个看热闹的,叫她了她就上前干点她该干的事。
不叫的时候她只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看着。
听内侍宣读完圣旨,追封典礼落成后,江逾白的脸上就始终万分沉重。
江枫声称前朝有事,先行离开。
宋堇棠见周围没什么人,悄悄凑到江逾白身边,“王爷,绿珠在你府上可一切都好?”
江逾白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皇嫂不必担心,绿珠姑娘一切都好。”
“臣弟当日便和皇嫂说了,只是让绿珠姑娘暂时到臣弟府上过渡,等过段时间就把人给您送回来了。”
“这期间就让琼枝在清乾宫伺候,她一直在太后身边,为人比较沉稳,任何事你都可以找她。”
宋堇棠扯了扯嘴角,“温太妃被追封,本宫看王爷好像有些不太高兴呢?”
江逾白苦笑着摇了摇头,“臣弟应该高兴?”
“皇嫂虽然进宫晚,但也应该清楚,臣弟只想做一只闲云野鹤。”
“至于这宫里的争斗纠葛, 是万万不想参与进来的。”
“当下皇兄追封臣弟的生母为孝敬皇太后,可想而知明日早朝会有多少言官要参臣弟一本,说臣弟寄语帝位,居心叵测,应早日分藩落地,远离上京了。”
这倒让宋堇棠有些吃惊。
江逾白竟然和她说这么多,还句句都是贴心话。
“王爷肯定多想了。”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想要将这个话题跳过,“既然是皇上的决定,那先通知的必定是文武百官,又何来谏言一说?”
不过话刚说完,她又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微微蹙了下眉。
江逾白轻声一笑,“看来皇嫂是明白了。”
“今日臣弟这些话,皇嫂只当没听过,出了太庙,皇嫂就都忘了吧。”
“不管臣弟愿不愿意,事已至此,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回到清乾宫,宋堇棠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
江逾白说的没错,如果文武百官早就知道是追封温太妃为孝敬皇太后的话,那江逾白不可能今天才知道。
所以,这一切都是皇帝提前设定好的。
“琼枝,先皇曾经很宠爱温太妃?”
无聊之中,宋堇棠主动和琼枝说话。
或许多了解一些后宫的事,也能让她的计划进展的更快一些。
琼枝边帮她拆解发饰边回道:“是。”
“正因如此,九王爷才会从小养在太后身边,可谓说……”
琼枝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如实说道:“当时的先皇有意将九王爷立为太子的。”
宋堇棠瞬间瞪大双眼。
这话可不是能随便在宫里说的。
琼枝竟这般不谨慎?
“琼枝,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宋堇棠的语气严肃了些,“刚才本宫也只是随便问问,无论当下情势如何,皇上都已经追封了温太妃为孝敬皇太后,不日便会迁至皇陵,守在先皇身边,也算是了了温太妃的一桩心愿了。”
如果生前便是相爱之人,那肯定希望死后能同葬一穴。
“娘娘,是您想多了。”琼枝的语气很平淡。
她将发簪放到匣子里才又接着说:“皇上只是册封了太妃,却没有说要改葬,更没有说要升至玉蝶。”
宋堇棠指尖一顿,看向镜中琼枝平静无波的脸,“未入玉蝶便罢,怎会连改葬都不提?”
琼枝将最后一支银钗收入匣中,声音压得更低。
“娘娘有所不知,温太妃当年虽得先皇宠爱,却始终未获太后认可。”
“先皇驾崩后,太后以‘无子嗣辅政之功’为由,只按普通嫔妃礼制将她葬在了京郊别院的陪葬区,并未准入皇陵。”
宋堇棠眉峰微蹙,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皇上如今追封太妃为孝敬皇太后,却绝口不提改葬之事,并非羞辱,而是算计。”
琼枝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王爷素有贤名,朝堂上不少老臣念及先皇旧情,对他多有维护。”
“皇上此举,便是故意将王爷推到风口浪尖,是逼王爷表忠心 。”
“老臣维护王爷,是让王爷欠下人情。到最后,无论王爷如何自证清白,都得依赖皇上圣恩解围,从此彻底绑在皇上的船舷上,再也脱不得身。”
原来如此。
宋堇棠终于懂了江枫的深意。
不是要除江逾白,而是要将这只 “闲云野鹤” 强行拉入棋局,让他永远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既不能反,也不能逃。
门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喧哗,“娘娘,九王府的人在宫门外长跪不起,说九王爷回府后便闭门绝食,只求皇上收回成命,免去皇太后封号,还温太妃一个安宁!”
“皇上在金銮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您要不要前去劝一劝?”
宋堇棠心头一凛。
江逾白这是宁肯自损声名,也要挣脱这层枷锁。
可他越是抗拒,江枫便越会步步紧逼,这场拉锯,终究是江逾白身处劣势。
琼枝声音又冷又稳,仿佛事不关己,“娘娘,此事本与您无关,王爷的处境再难,也是皇家内廷之争。您只需安分守己,便可置身事外。”
宋堇棠望着镜中琼枝,有些惊诧。
琼枝是江逾白的人,刚才又和她说了那么多,怎么当下听到江逾白有事,却让她置身之外?
宋堇棠转头看向始终低眉敛目的琼枝,声音不高却带着刺破平静的锐利,“你既说王爷让你护本宫周全,为何早些不阻止本宫知晓这些秘辛,偏等本宫退无可退时,才劝本宫明哲保身?”
“琼枝,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