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再回来,宴席上多了一个人。
江逾白不知何时落座,众人皆忙着应承江枫和宸贵妃,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个无用王爷。
“皇嫂明艳动人,今日这身紫色衣服更添风韵,比平时那些素净白衣好看多了,很衬皇嫂。”
江逾白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举止言辞很是轻浮,宋堇棠向来不怎么喜欢这个王爷。
但偏偏,上次就是这最无用之人助她脱困的。
“王爷说笑了。”她举起酒杯,“听闻王爷近日身体不适,不知本宫送去的那些灵药可有帮到王爷?”
江逾白笑着饮完杯中酒,“多谢皇嫂赐药。”
“还真别说,臣弟这次能大病初愈,全靠皇嫂上次托人送去的那些珍贵药材。”
“也怪臣弟日日东奔西走地游山玩水,不得清闲,这才染了风寒。”
区区一个风寒能这般严重?这王爷也是个奇人。
宋堇棠只是同他客气几句,并未打算过多言语。
放下酒杯后,眼神不经意地瞥向了江枫。
那晚,浴水清浅,月色朦胧,就连那一层又一层的水雾都显得那般温柔旖旎……
江枫当时的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的出奇,可为什么一转眼,再见又那般狠戾无情?
“皇嫂在看什么?”
江逾白又端着酒杯凑到她跟前来敬酒,“是在看皇兄吗?”
“皇兄日理万机,心性难免冷淡了些,皇嫂未进宫的这些年,幸亏有贵妃嫂嫂陪着,才能让这后宫热闹一些。”
宋堇棠内心燃起一丝鄙夷。
这九王爷还真是心大,上次差点被宸贵妃搞死,现在依然能这般从容地说着宸贵妃的好话。
这种人就是墙头草,只要是能荣华富贵,什么违心恶心的话都说的出口。
“对了,王爷,本宫正好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何事?”江逾白满脸笑意,“只要能为皇嫂解忧,臣弟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刚才本宫出去散步时看到有个小宫女长得很是水灵,为人也很机灵,看穿着,应该只是这丽坤宫里最不起眼的一类宫女,但本宫很是喜欢。”
“王爷也知道,本宫与宸贵妃之间因为种种误会,被外界传的向来不和,若是本宫贸然向皇上请求要走那位宫女,怕是宸贵妃会多心,也让后宫众嫔妃揣测不安。”
“故而本宫觉得,王爷无论是在皇上面前,还是在这后宫嫔妃面前,人缘都是相当的好,若是由王爷开口请求要走那个宫女,皇上和宸贵妃大抵都会同意的。”
江逾白脸上笑意不减,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眼神变得若有所思。
片刻,他抬起头来,眼底笑意更浓,“这般小事,皇嫂还用得着说是请臣弟帮忙?”
“罢了,皇嫂且把那宫女名字告知臣弟,臣弟必定将此事办妥当,大不了就像上次那般,臣弟找人将那宫女教好,再亲自送到清乾宫去。”
这倒正合宋堇棠的意。
“那本宫就先行谢过王爷了。”
宋堇棠端起酒杯,又回敬了江逾白一杯。
酒液入喉,微辣的暖意顺着喉间滑下。
她面上依旧端着端庄笑意,指尖却轻轻扣着杯壁,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王爷。
江逾白仰头饮尽,将空杯往桌案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臣弟定不会让嫂嫂失望。”
他语气散漫,目光却掠过不远处正与朝臣谈笑的宸贵妃。
须臾,有内侍躬身走近,低声请示皇上是否开宴。
江枫目光淡淡扫过席间,最终落在宋堇棠身上,眼神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
四目相对的刹那,宋堇棠心头猛地一紧,先前月色下的温柔画面与此刻他眼底的冷冽重叠,刺得她心口微涩。
她迅速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宸贵妃依偎在江枫身侧,眼角余光扫过江逾白,话里有话道:“王爷今日倒是难得安分,往日宴席,怕是早坐不住要寻乐子去了,怎的今日还能坐得住?”
“贵妃嫂嫂说笑了,今日皇兄设宴,臣弟怎敢擅自离去?”
江逾白放下酒杯,起身对着宸贵妃微微躬身,举止看似随性,却不失礼数,只是那眉眼间的轻浮半分未减。
“再者,臣弟今日还真有件小事,想求皇兄和贵妃嫂嫂应允。”
江枫抬眸,深邃的眼眸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何事?”
江逾白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方才臣弟在丽坤宫偏殿外闲逛,瞧见一个小宫女,看着眉眼机灵,手脚也利落,瞧着甚是讨喜。”
“问了名字,唤作梨儿。”
“臣弟身边伺候的人,要么呆板无趣,要么粗心大意,就想着讨梨儿这么个机灵人回去,端茶倒水、伺候笔墨也好。”
这话一出,宸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王爷说笑了,这后宫里机灵的宫女多的是,若是王爷喜欢,本宫明日便让内务府挑十几个拔尖的,送到王府去,何必非要丽坤宫这些粗手笨脚的?”
“贵妃嫂嫂有所不知,”江逾白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执拗,像个任性的纨绔子弟,“臣弟这人,向来眼缘至上,旁人再好,入不了眼也是白搭。”
“臣弟偏生就看中了那个小宫女,看着合心意。”
“左右不过是个底层宫女,留在丽坤宫做些粗活的,倒不如跟着臣弟,还能清闲些,也算是成全臣弟的一点小喜好。”
他顿了顿,看向江枫,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恳求,全然没了刚才的分寸,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王爷,“皇兄最是疼臣弟,一个宫女皇兄不会舍不得吧?”
“臣弟近日身子刚好,身边就缺这么个合心意的人伺候,皇兄若是应允,臣弟日后定乖乖待在京城,不再四处乱跑惹皇兄烦心。”
这番话看似轻浮任性,实则句句戳中要害。
江枫眉头微挑,未语。
宸贵妃却不肯罢休,若是放走了人,她拿捏贤妃的筹码就没了!
“皇上,那宫女毕竟是丽坤宫的人,贸然给了王爷,怕是不合规矩……”
“贵妃嫂嫂,”江逾白打断,笑容散漫道,“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难不成贵妃嫂嫂还舍不得?”
“还是说,这一个小小宫女,比臣弟的脸面还重要?”
“若是贵妃嫂嫂实在为难,那臣弟便不要了,免得让皇兄和贵妃嫂嫂因此事产生嫌隙。”
宋堇棠坐在一旁,心中暗喜。
宸贵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江枫渐渐平淡的神色,知道若是再坚持,定会惹得皇上不悦。
她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逆着皇上的心意。
“王爷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个宫女,王爷喜欢,拿去便是。”
江枫摆了摆手,淡淡应允:“罢了,既是你喜欢,便让人去找丽坤宫的掌事太监领走。”
“谢皇兄!”江逾白躬身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