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秦风没有回寝宫，而是让人把云裳和裴元虎叫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灯亮着，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
秦风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金陵城的详细地图。
云裳站在左侧，裴元虎站在右侧。
“元虎，近卫师那边能抽调多少人？”秦风看着地图，头也没抬。
“三千人没问题，都是能打的。”裴元虎的声音压得很低，“需要调进城吗？”
“不用。”秦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那是城南的一片民宅区，“这些人不会明目张胆地冲进厂里。”
“他们想放火，肯定是从外围摸进去，你把人撒在硫酸厂周围，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裴元虎点了点头。
秦风又看向云裳。
“那四十七个人的名单，有吗？”
“有，吴文奎住在城南，平时深居简出，其他人分散在城里各处，做小买卖的，混在茶馆里的，都有，黑风卫的人已经盯上了。”
秦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让他们动，除夕夜之前，不要抓人，等他们聚到一起，等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再收网。”
云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窗外，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拉得很长。
那是吴文奎派出来的探子，正缩在街角的暗处，盯着御书房的窗户。
他们以为自己的行动很隐蔽，以为这次谋划天衣无缝。
但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密谋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在黑风卫的视线里。
他们更不知道，此刻御书房里的那位年轻皇帝，等的就是他们动手的那一刻。
夜色越来越深，金陵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中。但
在这寂静之下，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涌动。旧
势力的残余在等待除夕夜的到来，准备放手一搏。
近卫师的士兵已经开始悄悄调动，悄无声息地进入硫酸厂周边的民居。
而秦风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要撑过这三天。
等那批鸟粪石运到港口，等硫酸厂开始运转，等化肥撒进地里，粮荒就不再是威胁。
到时候，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就再也没有蹦跶的机会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继续批阅今天的奏折。
窗外，那几个鬼祟的人影终于缩回了黑暗里，消失不见。
三天后，金陵港。
清晨的江面被一场罕见的大雾笼罩。
这雾浓得化不开，站在码头边缘往江心看，最多只能看出四五十米远，再往前就是白茫茫一片。
秦风站在码头最前方的栈桥上，身后站着内阁全体成员和三千名近卫师士兵。
士兵们列队整齐，黑色的军服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码头上还聚集了上万名百姓，他们听说今天有船队回来，天不亮就赶来等着。
约定的时间是辰时正，目前已经辰时三刻，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
江面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雾气在缓缓流动，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江鸟的鸣叫，声音在雾里显得很闷，传不远。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怎么还没来？不是说辰时就能到吗？”
“这么远的海，说不准的。我听说前些天海上起了大风，有些船都翻了……”
“别瞎说，那是铁甲舰，什么风能吹翻？”
“铁甲舰怎么了？海那么大，出点什么事谁说得准……”
……
议论声越来越大，但都压得很低，像雾气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人群中，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是旧势力派来的探子，混在人群里等着看结果。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往旁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么久了还不来，八成是出事了。”
另一个矮胖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海上我们插不上手，但老天爷帮忙。听说南洋那边最近有风暴，船队要是遇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码头上，陈长庚站得离秦风不远。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虽然天气很冷，但他的里衣已经湿透了。
他几次想上前开口，都被旁边的庞德林用眼神制止了。
庞德林手里的羽扇今天没有摇，只是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江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辰时四刻。
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时辰还多，时间继续流逝。
码头上的人群越来越不安，有些人开始往后退，准备离开。
那些旧势力的探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们已经准备好回去报信了。
“陛下……”陈长庚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是不是派几艘小船先出去探探？万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风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陈长庚只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退到一边。
就在这时！
“呜——！”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骤然从浓雾深处炸响。
这声音太突然了，码头上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面。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呜——！呜——！”
那是镇海号的汽笛。
那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低沉，浑厚，带着金属的共鸣，能穿透最浓的雾，能传出几十里远。
是镇海号，船队回来了！
码头上瞬间沸腾起来，人群往前涌，被近卫师的士兵拦住。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肩膀上，老人们踮起脚尖，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
雾气开始涌动，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从浓雾深处缓缓显现。
先是船头，那尖锐的、包覆着钢铁的船头，像一把黑色的刀切开雾气。
然后是船身，那低矮的、没有任何风帆的黑色舰体，两侧的钢铁明轮还在缓缓转动，搅动着江水。
最后是两根粗壮的烟囱，正喷吐着滚滚黑烟，把头顶的雾气冲散了一大片。
镇海号从雾里驶出来，像一头从远古走来的深海巨兽，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
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回来了！回来了！”
“大秦万岁！陛下万岁！”
人们挥舞着手臂，有人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些准备离开的百姓又跑回来，拼命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跟在镇海号后面的，是十几艘巨大的运输船。
它们没有镇海号那么威武，但体量更大，船舷压得很低，吃水线几乎快贴到水面了。
甲板上堆满了用防水布遮盖的货物，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
人群中的那几个探子，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僵住了。
瘦高个儿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支庞大的船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矮胖的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变得煞白。
他们悄悄往后退，想要趁乱溜走。
但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穿着便衣的黑风卫堵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