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工业园开建的消息传开后,城里的招工告示贴满了乡镇。
纺织厂要人,酒厂要人,饲料厂要人,淀粉厂要人。
告示上写得清楚:男女不限,五十岁以下,包吃住,每月工钱三千到五千龙币。
农民们心动了。
种地虽然能吃饱,但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进城干活,一个月就能挣三千龙币,一年就是三万多,这账谁都会算。
于是,浩浩荡荡的进城潮开始了。
张家庄的老张头今年五十岁,种了一辈子地。
儿子二十出头,还没娶媳妇,在家跟着他种地。
那天村里来了个招工的人,穿着干净的衣服,骑着自行车,在村口贴了张告示。
老张头凑过去看了半天,字认不全,但数字认出来了:三千龙币。
他回去跟儿子商量。
“柱子,咱进城不?”
儿子愣了一下:“进城干啥?”
“干活。一个月三千龙币,干一年能攒三万多,攒两年,就能给你娶媳妇了。”
儿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天,老张头把地交给合作社,带着儿子进了城。
进城第一天,老张头就被城里的景象惊呆了。
高大的烟囱冒着黑烟,比他见过的任何树都高。
轰鸣的机器声从厂房里传出来,像打雷一样,一直不停。
穿着整齐工装的工人从厂门口走出来,一拨一拨的,脸上带着笑。
“爹,这地方真大。”柱子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
老张头攥紧儿子的手,怕他走丢。
他们找到纺织厂门口,那里排着长队,都是来应聘的。
老张头挤到前面,问一个穿制服的人:“俺能干活不?”
那人看了他一眼:“多大岁数?”
“五十。”
“会干啥?”
老张头想了想:“俺啥都能学!”
那人笑了一下,递给他一张表。
“填上名字,明天来上工,搬运工,一个月三千龙币。”
老张头不会填表,旁边的人帮他填的。
他按了手印,接过那张纸,像捧着宝贝一样揣进怀里。
进城不是一帆风顺的,老张头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自来水。
宿舍里有根铁管子,上面有个把手。
别人一拧,水就流出来。
老张头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啥?咋自己往外流水?”
旁边的人告诉他:“这是自来水,拧开就有,不用去井里挑。”
老张头不敢碰,怕那水是妖怪变的。
后来看别人用了几天,才敢试着拧一下。
水流出来的时候,他又吓了一跳。
第二个难题是电灯。
晚上,屋顶上挂着的那个玻璃球突然亮了,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
老张头正躺在床上,吓得坐起来。
“着火了?哪来的火?”
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张叔,那是电灯,不是火,一拉这根绳就亮,再一拉就灭。”
老张头看着那根绳,半天没敢拉。
第三个难题更麻烦。
老张头习惯了在村里随地解决,进城第一天,就在墙角解了个手。
刚提上裤子,就被一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了。
“罚款五龙币!”
老张头不明白:“啥是罚款?”
“随地大小便,违反城市卫生条例,罚款五龙币!”
老张头掏了五龙币,心疼了好几天。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柱子,咱回村吧。”
儿子坐起来。
“爹,为啥?干得好好的。”
老张头叹了口气。
“城里规矩太多,俺啥都不懂。自来水不会用,电灯不敢拉,解个手都要罚钱。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
“爹,咱好不容易来了,再试试吧。”
老张头没说话。
第二天,厂里通知他:新市民学校开班了,免费教工人识字、算账、适应城市生活,愿意去的可以去报名。
老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教室设在一个旧仓库里,摆了几十条长凳,一块黑板,一个年轻的先生站在前面。
先生姓周,二十出头,说话和气。
“各位都是刚进城的,对城里不熟悉,这很正常。咱们慢慢学,一天学一点,一个月下来,就都懂了。”
老张头坐在最后一排,听得认真。
第一课,学写自己的名字。
先生在黑板上写下张大山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老张头拿着笔,手抖得厉害,跟着描。
描了一遍,不像。
又描一遍,还是不像。
旁边的人写完了,他还趴在那儿描。
先生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
“这样,起笔,横,竖,撇,捺……”
老张头跟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他看着纸上的三个字,愣住了。
那是他的名字。
张大山。
他自己写出来的。
那天晚上,老张头把那页纸带回宿舍,举起来给儿子看。
“柱子,你看,这是你爹写的。”
儿子凑过来看了看。
“爹,这是你的名字?”
老张头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俺会写名字了。”
他把那页纸贴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眼。
一个月后,老张头变了。
他会用自来水了,会拉电灯了,知道解手要去茅房,知道过马路要看两边。
他还学会了算账,会加会减,不会再被人骗。
最重要的是,他攒下了三千龙币。
那天厂里发了月饼,说是中秋节福利。
老张头把月饼装进包袱里,跟厂里请了两天假,带着儿子回村探亲。
张家庄还是那个样子,土墙,土路,土房,但老张头不一样了。
他穿着工装,脚上是新买的布鞋,腰板挺得比走的时候直。
身后跟着儿子,也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东西。
村里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老张头,城里咋样?”
“挣着钱没?”
“城里人好不好相处?”
……
老张头从怀里掏出那袋钱,打开给他们看。
“这是俺这个月攒的,三千龙币,吃住都管,这钱是纯攒的。”
人群里发出惊叹声。
他又掏出月饼,掰开分给大家尝。
“这是厂里发的,你们尝尝,城里人过节都吃这个。”
一个年轻人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甜!真甜!”
老张头笑了。
“城里啥都好,就是规矩多。不过有学校,先生教,学几天就懂了。”
年轻人看着他,眼里全是羡慕。
“张叔,城里还招人不?”
老张头点头。
“招!皇上说了,咱们工人,是大秦的脊梁!”
那天晚上,村里好几个年轻人围着他,问东问西,一直问到半夜。
老张头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虫叫,心里踏实。
城里是好地方。
他打算再干两年,攒够了钱,就给柱子娶媳妇。
到时候,说不定能在城里租间房,让柱子也在城里安家。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秦风去新市民学校视察那天,天气很好。
他穿着一身便服,没让人跟着太多,就带了云裳和两个护卫。
学校的人不知道是他,以为是哪个工厂的管事。
他站在教室外面,透过窗户往里看。
老张头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字。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写完一笔,抬起头看看黑板,再写下一笔。
秦风看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农民进城,不容易。
但他们在学,在变,在适应。
只要给他们时间,给他们机会,他们就能变成新的人。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目光扫过学校外面,忽然停住了。
墙根底下蹲着几个人,穿着邋遢的衣服,眼睛盯着学校门口进出的工人。
他们的眼神不怀好意,像狼盯着羊。
秦风停下脚步,云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一下。
“陛下,那是城里的地痞。专门欺负新来的工人,骗钱、勒索、偷东西,黑风卫抓过几次,关几天又放出来。”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几个人。
其中一个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嘴里骂了句什么。
秦风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让人盯着他们。”他说。
云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