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清冷的嗓音,和刚正的性格,错不了,就是薛夫子。
不知道她为什么来雍阳,但是在这里听见她的声音,傅兰秀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可隔壁的声音很不妙,那骄横的大小姐一把摔了杯子,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边的雅间都安静了,显然大家都听见了隔壁的动静。
连夫人轻声说道,“真不巧,这人就在我们隔壁。”
傅兰秀听见那边的动静后,心里揪了起来,薛夫子不会挨打了吧?
听说祝小姐打死了几个下人,会不会也打死薛夫子?
薛夫子教过她,人这一生最要尊敬的,就是天地君亲师。
薛夫子是她的老师,她不能见死不救!
这么想着,她急中生智,想了一个粗糙的办法。
她低声跟连夫人交代了几句,就用领子捂着脸,推开门起身,跑到了隔壁门口。
抬手啪啪敲门,铆足力气大喊一声。
“走水了,快跑!”
敲完自己先跑了,径直跑出了望江楼。
她敲门的时候心都要飞出嗓子眼,生怕被祝小姐抓到。
这一路跑得飞快,也没敢回头,不知道薛夫子得救了没。
她躲到一棵大柳树后面,往望江楼去看,发现陆续出来几拨客人,他们都很茫然地左看右看。
众人奇怪地问,“哪里走水了?没看见有火啊。”
一身红裙的祝小姐也走了出来,她身边跟着的就是薛夫子。
祝小姐也生气地问了一句,“谁啊?乱喊什么?青天白日的胡说八道,让本小姐抓到,剥了她的皮!”
那几个跟连夫人在一起的夫人知道是傅兰秀,但她们也都是人精,并不想没事找事,都没说话。
“小姐……外面太阳晒,外面进去吧。”
“进什么进?喝茶的兴致都没了,回府,今天真够倒霉的!”
她大力撩了一把马车帘子,钻进了马车里。
看背影都看出来她有多生气。
傅兰秀看见薛夫子好好地站在那边,心里安慰了许多。
“她没事就好。”
她不敢回去跟连夫人告别,直接回了自家麻辣烫小店。
回来走进店里,看见还有几桌在吃麻辣烫,欣慰生意不错。
刚刚的惊魂未定也平静了些许,那个祝小姐再跋扈,也不能真毫无预兆把她给打死。
有律法在呢,还有陶姑娘给的药呢。
这么想着她心里开阔许多。
坐在店里,她看见冬雪麻利地忙来忙去,时不时有客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她。
还有两个男客用很大的声音评价起来。
“这丫头长得不错,白净水灵,不知道哪个小伙子有福气娶回家。”
“这抛头露面的,谁敢娶?屁股扁,也不好生养。给我当妾我都不要!”
傅兰秀听见这话,气得想把碗砸他俩头上。
她刚站起来,已经有一个别桌的男客站了起来。
他手拿折扇,上前一步,一扇子敲到那人头上。
那说话的人自然不依,起身就要打架。
“你谁啊?敢打老子,老子打死你!”
他说着抡起拳头,就要往那个公子身上打。
那公子看着俊俏文弱,却有几分身手。
他歪头躲过那人拳头,手中的折扇重重往那人头上砸去,又砸了一个大包出来。
接着他后退一步,衣衫飘飞,手中折扇轻摇着说道。
“女孩子是这世上最美好的花朵,是要保护而不是糟践的。今日让本公子看见你欺负这姑娘,自然要管一管。”
“你不会是她姘头吧?”
那人捂着头,不敢再打,嘴里却吐不出什么好话。
只见那俊俏公子摇摇扇子。
“非也非也。姑娘冰清玉洁,岂能由你污人清白?她清澈如山泉,只需一眼,就只她尚未婚配,你这浊眼,该去看看病了。”
他这样一说,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傅兰秀听他说话文邹邹,打扮得又是贵公子气派,感觉他好像是哪家的公子。
那两个男人不敢和他硬碰,直接付钱起来跑了。
周冬雪见此情景,从后厨走过来,对着那公子福了一礼。
“谢谢公子仗义执言,冬雪感激不尽。”
那人打开扇子,歪头一笑。
“姑娘无需多礼,姑娘这般灵气的美人,谁见了都忍不住帮一把的。”
周冬雪乡下来的,哪里招架得住如此阵仗,朝他再福一下,红着脸跑了。
傅兰秀看着这场面,若有所思。
晚上麻辣烫关了门,傅兰秀拉过冬雪,问她白天的事。
“冬雪,那公子我看长了一双桃花眼,许是个风流坯子,你没对他动心吧?”
周冬雪脸色一红,嗔怪地看她一眼。
“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对客人动心?”
“真没有?”
“真没有!我还小,哪懂什么动心不动心!”
说完她转身跑走了。
傅兰秀看她那害羞的背影,感觉她不小了……
再过一个月就是冬雪的及笄,过了及笄就能出嫁了。
乡下人不讲究那个,一般都是差不多就行。
十三四岁出嫁的也有。
现在家里比以前有钱了,她也想给冬雪办个及笄礼。
她当年的及笄,是她母亲给她头上插了一根用木头削的簪子,就算及笄了。
那还是她娘偷着磨的,她爹会觉得这种事浪费钱,没必要。
现在想想,她当年那抠门的习性,也都是跟她爹学的。
她不能拥有的及笄礼,她要给冬雪安排上,也算弥补她自己的遗憾。
现在傅兰秀有自己的时间了,她也只游玩了一天。
接下来的时间就用来补功课,读书写字,还看了老师推荐的各种古书籍。
有关于茶叶的,有关于礼仪的,有的看得艰难,她一个字一个字看,遇到不认识的字还记录下来,打算有机会去请教知识渊博的人。
醉心学习的时候,她只每天巡视店铺几次,晚上关门后看看账本。
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盯着。
谁知就在这段时间,那个救过冬雪的公子,就跟蝗虫一样强追上冬雪。
他几乎每天都来店里吃饭,一双桃花眼直直盯着冬雪,一点也不藏着。
周冬雪本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能抵挡。
他送上的小玩意也越来越多,让冬雪看了个眼花缭乱。
簪子、戒指、香囊、玉佩、鲜花,每天换个花样送过来。
冬雪不敢收,他就死缠烂打,有时候冬雪买办法就收了。
就这样攒出来一小堆东西,全都是祝公子送的。
她也不敢告诉娘,怕娘生气。
晚上她在自己的小厢房,不断翻看那些首饰,每一件都觉得精美。
不禁开始幻想,如果他同母亲提亲,娶她过门的话,她岂不是日日这么锦衣玉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