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说是陈老太家的火,不会也是她儿媳妇放的吧。”
丁老四站在门板后头边听外边动静,还不忘问一问。
江秀菊说,“不是,就是那孩子造的孽。”
刚才她站屋顶看得可清楚了,黑妞趁着兵荒马乱的时候偷偷把火柴盒放自家门后。
别看才五六岁的小孩,闯没闯祸,心里头门儿清了。
婆媳两也算是被连累了一把。
不过就冲冯丽娟今晚做的这事,这一家子谁都没法叫人同情。
“妈,外头好像散了,黑妞还在家门口哭呢。”
丁老四在门缝里实时播报,“老罗头领着孬蛋也关门了。”
他回头看到亲妈已经回了屋,还叹气亲妈凑热闹的性质不高啊。
恰好听了个尾的江秀菊呵呵一笑,整条巷子再没有谁比她更热衷于吃这家的瓜,也没有谁吃的瓜能有她的多!
屋里头有一股烧焦的鸡毛味。
江秀菊犹豫了一会。
开窗又得遭冷风吹,她这棉被是四斤的,不开窗盖着刚刚好。
不开窗,空气不流通,屋里头那股子鸡毛味就更重了。
开一点点那更不行。
窗户要么就不开,要么就开大,就漏一条缝的风老邪乎了,吹得脑袋和肩背就没有不疼的。
小老太到底是打开了衣柜,从最底下抽出来还呆樟脑丸味的12斤棉被,然后开着大窗户。
这是屋里头最重的棉被了,一般都是冬天才盖呢。
被子重也有好处,容易产生踏实感,也就睡得香。
江秀菊还琢磨明儿隔壁还去不去讨公道了。
虽然也得上班,但热闹也还是得凑的。
这想法转三转就睡着了。
床底下,不知道啥时候奔进来的母鸡轻轻的‘勾勾哒’一声。
另一边,钱老太和陈老太才刚到公安局呢。
一到亮堂的地方,小高公安得红裤衩就特别的扎眼。
得亏夜晚置办的都是男同志,唯一两个女的还是老太太。
该维护的形象也还是得上心,小高公安赶紧麻溜的躲进边上的休息室,去柜子里翻同事的裤子换。
他正弯腰扯裤腿呢,值班领导就进了屋,问:“小高,你带回来的两同志是什么情况?”
小高公安赶紧站直溜了,把从巡逻到二道巷,开始维稳到灭火的事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
他脸上烟熏火燎的就跟黑砖窑厂里头出来的一样,还有擦伤呢。
领导眉头在听说面前的新人干警面对危险没有逃跑,而是选择把被拴住的小孩护在身下时松了松,拍了拍小高公安得肩膀,
“做得好,咱们干这一行就是得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领导人可说了,老百姓可以骂我们,但是我们不能骂他们,因为他们是国家的主任,我们是人民的队伍。”
“回头局子里给你记上。”
话落又琢磨了下,“你说那家人把孩子给拴住了?”
小高同志挨了夸精神正振奋,又问着自己能答的事就赶紧往外说:“那家就一对老夫妻带着脑子不灵光的孙子,听说平日里拴着是怕跑了。”
为了不遗漏,小高公安翻出了裤兜里的记事本,“那老夫妻刚好就是江大妈的邻居。”
领导顺势把记事本给抽了过去。
小高公安脸色一红,那上头的内容没经过排版,都是瞎写的呢。
比如买秋菜那一夜,写的是:“目标人物的邻居傻孩子今夜开口喊话江大妈,据群众透露,傻孩子已经多年不曾开口说话,喊话江大妈的原因还不知道。”
“群众还说,江大妈拒绝把工作交给小儿子,还与收养的女儿断绝了关系,并将大儿子与三儿子赶出了家门。”
“江大妈的老伴因为买月票插队不慎摔跤,群众反应是江大妈拔的氧气管。”
对目标人物的调查目前就那么几页,领导再翻页,小高公安就知道写的啥。
那是公园捞起浮尸的那一天,他是按着学生时代写作文的格式写的,一个不注意还分了总分总呢。
因为是头一回瞧见尸体,他写得老详细了,连法医给尸体放气,他站下风口被熏得差点吐出来都写上了。
回家的时候还挨了亲妈的说,说是不能离快死的人太近,还说人死前最后一口气可是非常毒的。
小高公安只想着完了完了,不仅叫老百姓傻孩子,言语里还有封建迷信的内容,领导指定是要不高兴的。
这要往江大妈身上靠拢都说不过去,因为他只写了一句:江大妈在看热闹。
情况属实,可他咋那么心虚了。
领导翻了翻又把本子给递了回来,脸上还是带着笑的,“按着你的节奏来,对方要真是特务,指定又露出马脚的时候。如果不是,那也没什么好怕的。”
小高同志随着领导往外走。
陈老太正说话呢,
“我们家往上可是几代贫农,一点土地都没有哇,现在总算是翻身把歌唱啦,可不会做对不起公家的事。”
“放火咋啦,他们是资本家,儿子闺女都没脸见人自己嘎了,再说我儿媳妇也不是故意的啊。”
“我们家还愿意和她们家做邻居,那都得心怀感激。”
儿媳妇是自己人,那些鸡也得保住,陈老太只能可劲的往钱老太身上泼脏水。
可她也怕对方捅自己的老底,又忙说:“不过我们家不计较了,她们家还有个傻孙子,也怪可怜的。”
公安也没昏了头,义正言辞的驳斥着陈老太,“老同志,成分好也不能朝人家家里头放火,天大的理由都站不住脚,这要是人追究起来,你儿媳妇都得给抓起来。”
瞧着婆媳两一颤,公安才对钱老太说:“老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家放火是她们家不对,但既然是邻居,这家赔点钱就算了。”
这放火指定是不对的,这事责任划分很明显,但从成分来说,小老太还真说对了。
地主是富农,有点土地的是中农,贫农那是劳苦大众,地位是最高的,领导一切来着。
钱老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成吧。”
公安就给两边协调,陈老太家赔偿六块钱。
陈老太哀嚎:“柴火哪值什么钱,要不我们家的柴给她。”
公安严肃道:“也就是你们不接受调解是吧,不接受就走正规流程,那老同志正式报案的花,不管你们家是啥成分,你儿媳妇按着故意纵火来办,今天都走不了。”
他去看钱老太,“老同志,你怎么看。”
陈老太抢先喊话:“成成成,六块钱就六块钱!”
这话一出,余下的就是做笔录了。
领导已经占了位,小高公安没能跟着老同事学习写笔录,却也殷勤的放开另一边的出警记录,想学一学文笔。
这要是往后领导再要看他的调查进度,没点长进是不行的。
出警记录第一页。
村里两只狗打架,要干警去劝架,然后两狗主人也吵起来了,说欺负狗就是看不起主人家。
在劝说下两狗主人各自帮对方的狗涂了红药水。
出警记录第二页
一男子说自己的钥匙开不开家里的门,报案人称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怀疑家里头进了贼。
经调查,是该男子钥匙插反了。
出警记录第三页
报案人称自行车在单位车棚被偷,经调查该报案人今儿没骑车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