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记得上辈子的孬蛋直到成年都没走出家门口过。
而今年，光是屯秋菜就已经出去过一回了。
之前修地窖的时候，也领着孬蛋过来逛了一圈。
也能理解，这年头对孬蛋这种特殊的小孩统一称呼为傻子，家长放出去怕欺负人家，也怕挨人欺负。
孬蛋重新开口说话这事吧，给老两口的希望之火烧得可真旺。
江秀菊也不好泼人家冷水，说：“带出去走一走也是好的，保不齐多接触小孩，你来我往的多玩乐，会说的话就多了。”
钱老太直拍大腿，“好些人都这么说，你忙你的，我这也得回去吃饭呢。”
这会，有香味一直往江秀菊鼻子钻了，她就得问问：“谁家吃土豆丝汤。”
斜上方也站门口跟人唠嗑吃饭的女人就笑着吆喝一声，“我家。”
江秀菊闻了闻，“是你家的没错，你家喜欢先用小葱炝锅。”
那家的家里人听见了，没一会就叫小孩送来一碗土豆丝汤。
家里还有一份牛板筋，一小份羊肉呢。
江秀菊绕了一圈从床底下捡出来一个电风扇的铁罩子当烧烤架，在院子里垒了个简易的灶台，放上炭火烤牛板筋。
家里头还剩一小包花椒，购买年份不详。
这年头调料粉可贵可贵了。
一百斤的红枣是四块钱，但是一斤的花椒要卖两块三。
不过普通人家用的也少，老丁家也就是江秀菊干食堂，又总想着法子给家里头改善伙食，才会整这些有的没得。
早上她走的时候封好炉子了，这会重新点火也不费劲。
也用不着大灶台，以前给孙子孙女煮奶糕和迷糊用的小锅锅就行了，把花椒清炒一下用捣成粉，洒在在烤好的牛板筋上头。
她自己留够吃的一份，余下的就着还回去的碗装里头。
门一开，那家给土豆丝的人一出来瞧见烤羊板筋就是一顿疯狂的撕巴，都把那家小孩给看怕了，喊着：“妈，你别和江奶奶打架了，打老人是不对的，我害怕。”
江秀菊把碗往人家怀里一塞，说：“行了行了，没多少，给孩子当零嘴吃得了，都不是外人。”
这倒是，巷子里平日大多数还是很和谐的。
人家就把羊板筋给收下了，还得顺带继续提一句，“江大妈，明天晚上看电影。”
江秀菊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这会天已经黑了，她不用生火做饭，这会吃晚饭也不算晚。
一碗干煸羊肉，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丝汤，一份烤羊板筋，这单人晚饭不孬的。
江秀菊先吸溜一口土豆丝汤。
这道汤不难，锅刷干净了直接加水，加土豆丝加盐加猪油，就这么咕噜去吧，等熟了放葱末香菜末。
到季节了，放芹菜沫沫，那也是香的。
像这家上点心炝锅了，而且土豆擦丝后下锅能煮得黏黏糊糊的，好喝！
江秀菊喝了两口顿了顿，把土豆丝汤倒刚才炒花椒的小锅里头。
锅和炉子都热乎着，下去就‘刺啦’一声。
小老太掏了两鸡蛋，打的头一个就是双蛋黄，她又把另一个鸡蛋给放回篮子里，喜滋滋的搅汤。
土豆丝汤出锅前打个鸡蛋花，不一定好看，但一定好吃的。
江秀菊一口干煸羊肉，一口烤羊板筋，最后喝土豆丝蛋花汤溜溜缝，吃得美滋滋的，也成功吃得浑身燥热。
隔天起来大降温，谁都把过冬那一套给拿出来了，小老太还是没往身上加衣服，愣是觉得天气还行。
她倒是翻出姐弟三几条毛衣，还有三顶栽绒帽子。
栽绒帽子说白了就是人造纤维纺织在棉布上，来代替动物的皮毛。
冬天特别冷的时候会变得比较硬，扎得腮帮子痛痛的，不是很冷的时候一般不戴，所以去年天一暖，江秀菊就都收在自己那屋了，大房一家走的时候没带走。
甭管大人之间如何，小孩总是最重要的。
江秀菊出门的时候顺带就把这些都给带上，出了巷子就往两公里外的亲家家里头走。
这会老黄家一大家子也都起来了，都已经吃完早饭要去上班了，走几步路回来一个个冻得直打哆嗦，又回来加衣服。
黄喜芬边把棉被的被罩往盆里搂边嘀嘀咕咕，“咋办，都湿了，今儿还不一定能干，晚上盖啥啊。”
四个孩子昨晚上全发大水，被单被褥湿完了，偏偏今天还降温。
颜桂兰也得埋怨丈夫，“昨晚上你没啥事，睡前多催促孩子去上厕所多好。”
大棉被不能洗，这一个个印子还有味，很烦人的。
黄培众甩锅，“今早上三四点的时候我准备起来的，正好听见姐夫回来，姐夫，你没喊孩子上厕所啊。”
丁老大确实是早上四点多到家的，这会也不会触媳妇的霉头，也跟着甩锅，“这之前在家的时候妈带着没瞧见尿床啊，是不是有人教了？”
他问树枝，“告诉爸，是不是有人教你尿床。”
树枝懵懵懂懂的站着。
丁老大假模假样逼，“快说，是不是你二姐教你尿床了？”
树枝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就点点头。
黄喜芬就骂银枝，“上外头呆着去，专门教你弟弟这些有的没的。”
银枝冷不丁被吼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走出了院子。
“还有你。”黄喜芬看金枝，“你是姐姐，以后要照顾弟弟妹妹不要尿床，知道吗？”
她吓唬大闺女，“下回弟弟妹妹们尿床就打你。”
金枝哪能干啊，嗷嗷叫，“小孩尿床怎么了，你小时候不尿床吗？”
黄喜芬作势要打，金枝小牛犊似的立刻也往外头冲。
姐妹俩在外面碰头了，一起看废品收购站的职工拉着板车沿街收破破烂。
金枝气性大，瞅着板车好一会，低声对银枝说：“走，咱们找奶奶去，不在这呆了。”
她拉着银枝悄咪咪的上板车。
人家这会正好去一户家里头收废品，回来也没发现，上了车就走，边走边吆喝，“收废品了。”
黄喜芬也是听见吆喝声恰好抬头，一眼就看到两女儿在废品车上。
她忙冲出去，“你要把我孩子带去哪！停下，快停下！金枝啊，银枝啊！”
丁老大也回过神来，他恰好是听了人家喊了句收破烂的，脑子一蒙也跟着喊，“这两个不卖，我们家还要的！自留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