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一桩买卖，男人在酒桌上谈事容易些，丁老大琢磨着：“要不咱去你们生产队长那边吃边喝得了。”
丁老四说别别别，“咱们要真去，老乡怕小孩盯菜肯定会打发出去玩，外头多冷啊。”
兄弟三个也有感触，谁家都是这样的，但没多惨吧。
那打小家里头来人，招待客人的菜不多，也是由着亲妈领着兄弟姐妹四个上外头溜达去。
丁老大咂吧嘴，“以前咱们多乐意上外头溜达啊。”
话落‘哦’了一声，说：“那时候家里头来客，妈领咱们上外头溜达的时候，要么领咱们吃点喝点，要么揣点地瓜土豆上外头垒个窑子烤着吃来着。”
难怪他没法共情弟弟这套说辞呢，感情以前没遭罪过。
小时候家里头一来客人，他就高兴，证明是跟亲妈外出打牙祭的时刻啊。
丁老三嘟哝：“也不是，我想起来了，有一回家里头来客人，爸喝高了以后把我踹下床，说狗怎么上床了。”
隔天人还忘了，相当憋屈。
丁老大摇摇手说：“行啦行啦，老四你去把人喊来。”
他又把一些陈醋花生拨到油纸包里头，“给那家孩子吃着玩，对了，你们生产队长叫什么来着？”
人家来了，那指定得喊得出名字啊。
丁老四顿了顿，一时间没想起来，只能挠着脑子：“外号我记得叫圆规，正经名我给忘了。”
丁老大还想批评下弟弟一点人情世故都不上心，等过一会跟着丁老四走进来两人，其中一是个黝黑的汉子。上半身穿挺厚，还挺出个肚子，下半身又特别细。
就那一刹那，丁老大和丁老三立马就知道这就是生产队队长。
当大哥的也是给绕进去了，特别自然的伸出手，“圆同志，幸会幸会。”
得亏人家挂得住表情，握了握手说：“客气客气，我姓孙。”
丁老四乐呵呵的："来的路上我跟队长还有支书都说过了，两人要都拍板才行。"
这年头生产队的队长是社员们选出来的，支书是公家委派的，大事少一个都不成啊。
但两人明显都乐意，吃喝的时候由着孙队长开的口，“大强保证这车是你们家的，就是没证，我们生产队离公社远，每回来来去去的也耽误事，这车子也愿意买，但就是不能换成钱，你们要不要猪？”
丁老大看了眼丁老三。
人家连车都还没看就先提的要求，那估摸着就是没商量余地。
也正常，城市里头这几年找裁缝做衣服也都是不收钱只收东西。
比如鸡蛋啥的真真就是硬通货，到处当钱使。
陈老太家副业做得风光的时候，家里头的鸡就没闲过一天。
丁老三挺犹豫，那钱揣裤兜里就行了，卖猪不还得卖啊。
他是有正经工作的，万分不愿意去黑市冒险。
丁老大说：“不还有食堂吗，回去咱都问问。”
之前亲妈不也是这法子卖的大鱼么。
丁老三勉勉强强的，“行吧。”
孙队长乐呵呵的起身说：“走吧，那就看猪去。”
当大哥的还跟人家客套撕巴，“先看车去，满意再说。”
人家真挺好，直叨叨丁老四既然已经在这插了队就是一家的，不计较这些，就是得把车子看好了，年末小偷多。
本来该留个人。
但丁老大寻思老四是中间人，有啥事有啥话在场好使。
他更得在场了，就剩个丁老三。
可丁老三也觉得自己才是整个卖车事件里头的主角，更走不脱。
兄弟三个商量着，就把自行车锁屋里头得了，应该丢不了哒。
事情到这会都挺顺利，兄弟三个撒欢的出了门。
丁老四还得跟两个哥哥介绍着，生产队的猪都是集中统一养的，撇去交出去的任务猪，现在剩下来的都是过年要杀的，每个人分两斤呢。
听说知青也有份。
这才刚来没多久呢，所以丁老四挺高兴。
还没到猪圈，孙队长就吆喝了一声，回过头说：“年关偷猪的多了去了，所以从早到晚都得有人守着，晚上守到天亮的那一种，咱们现在不说话，守猪的就会慌张。”
黑暗里还真走出来一家三口，跟孙队长到边上说话。
兄弟三个去看猪。
猪晚上有一顿宵夜吃的，这会几只猪边吃边抬头。
丁老四幽幽的说：
“大哥，你知道猪吃好吃的绝对不会抬头，会一直吃到撑，它一直抬头看咱们，就是这猪食整得太难吃了，它没招了。”
“三哥，你知道厕所为啥盖在猪圈上吗，因为猪连粑粑都吃，我刚来的时候往猪圈丢个红砖头它都嚼碎了尝一尝，但这的猪吃猪食老慢了，我头一回看到猪挑食。”
本来丁老大和丁老三对弟弟之前的控诉没上心，也就到这，真真是有几分理解弟弟了。
孙队长回来了，指着猪圈说：“你们那车打算卖多少钱？”
丁老大正色的跟人家商量，“我们的车不是通勤车，是能载货的好车，最低120块钱。”
孙队长就嘀咕生产队一头猪养到年末也差不多是这个斤数。
丁老三着急着把猪脱手，插了话说，“要不就一头猪换一辆车吧，不用折腾了。”
丁老大责怪的看了弟弟一眼。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等价交换呢，这么着急干什么。
一级猪肉是一毛一，二级猪肉九毛钱，三级猪肉七毛八，等外猪肉六毛五。
广大老百姓大多吃的是七毛八的猪肉，所以一头猪这个价位的部分是最多的。
这要是多给点时间，他还能去弄明白一级猪肉和二级猪肉都有哪些部分，看这么换吃不吃亏，毕竟还有猪下水呢。
那玩意怎么着都有二十斤吧。
孙队长爽快的，“行啊，就这么换吧，你们挑去。”
人家倒是没有占便宜的表情，纯纯就是乐意干痛快买卖。
丁老三讨好的朝亲哥笑了笑。
丁老大只能率先卷起裤腿进了猪圈。
其实进来也没用，兄弟三压根就不会看猪好不好，就只会捡根树枝这戳一下，那戳一下，回头选一只看起来肥的就行。
也是头一回进猪圈，丁老大扭头对两个弟弟说：“这猪尾巴翘着还怪可爱的。”
说完还拿棍子去戳人家的腚，下一秒就把人家猪给戳窜稀了，喷了兄弟三个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