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人来人员，谁都得停下来说几句。
“这孩子犯了多大的错都不能下死手啊。”
“是孩子爸吗？”
“不可能，绝对不是父子，我对仇人孩子都不能这么干！”
“同志，别打了。”
围观群众有人上前拦着马保生。
马保生此时敏感着呢，听见人群里不知道谁嗡嗡嗡的说他不是黑妞亲爸下意识怒瞪回去掩饰心里的慌张。
谁！是谁！怎么猜得那么准！
江秀菊顺势隐藏在找来的庞常玲身后，问：“眼睛怎么样了？”
庞常玲踮脚正观望呢，“不辣得那么难受了，我还学会了在水底下睁眼呢。”
她也得追问：“江大妈，怎么啦。”
边上有人替着回答，叨叨打孩子呢。
小老太也不接话茬，就跟不认识那对父子似的，但内心的震惊程度可比围观群众多得多得多！
黑妞今年下半年安分多了，之前造孽的事可不少。
就今年年初，大家都在水井洗碗，黑妞往水井里头嘘嘘。
搁家里头也闹腾，冯丽娟烧水呢，他往烧开的热水里头丢石头，陈老太和冯丽娟都遭殃，手上烫着好几个大燎泡。
还有去年过年放炮，黑妞往马保生裤腰带上别了个二脚踢，点火把亲爸崩了。
别的小孩手里拿着鞭炮还没有放，他假装路过，迅雷不及掩耳就帮着点上，把同个巷子小孩的手都给炸伤了。
也是去年，黑妞看西游记小人书看得入了迷，瞅着孙悟空有武器也羡慕，把家里头菜刀给偷了出去，到处举着显摆，划拉人家的院墙。
就这样，马保生都不带下狠手的，顶多就是别人家找上门的时候象征性的揍黑妞一顿。
要是自家的事，那就口头骂几句而已。
巷子里都在寻思养这么个好大儿就跟渡劫似的，感觉全家一个不小心能被他连累送走，这长大了混得好进监狱，混不好连监狱都进不了，直接被突突突打成筛子了。
这几个月，黑妞确实老实多了，都没犯什么事，这当爸的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呢。
那边马保生已经叫人劝住了。
有女同志扶起黑妞搂在怀里擦眼泪，指着马保生轻声细语的问孩子两人是什么关系。
“爸。”
黑妞淌着眼泪不敢闹，一瘸一拐的走到马保生身边，萎靡不振的站着。
饶是每呼吸一下，心窝子都痛痛的也不敢说。
还真是父子俩啊，已经站位好随时等着撂倒马保生的几个大老爷们这才散开。
女同志们心善，还不依呢，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姐还得教育下马保生。
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别回头把孩子踢伤了，那都没有后悔药买。
还有个大姐得吆喝两声，看看有没有认识这孩子的就先领着，别回头大家都散了，这亲爸又开始打孩子。
庞常玲看了眼江秀菊。
她去了几回老丁家，倒是认出父子俩了。
小老太却跟局外人似的不动弹，显然是不打算管闲事呢。
这会也耽误了半个多小时，马保生眼瞅着人群还迟迟不散，干脆拉着黑妞快步朝医院大门口走。
“等等，那同志，那小孩。”
刚才给黑妞复种卡介苗的医生举着个小卡片吆喝出声。
也不知道马保生听见没有，反正越走越快。
医生喊着，“你不拿接种卡，回头孩子上小学咋报名啊。”
江秀菊抱臂膀寻思本地政策还挺超前。
她记得是九十年代以后，小孩上小学得有疫苗本才能办理入学，那时候管得老严格了。
没记错的话，之后小学一年级就得接种牛痘。
金枝银枝可是超级怕疼的呦，到时候指定吓得哇哇叫。
不过八四年就取消种牛痘了，孙子孙女们的下一代就不用遭这罪啦。
这会聚集的人都散开了，医生就认出江秀菊了。
她平时也热心，所以人家就请她帮个忙，“江大妈，我走不脱，你帮着追一下人，就刚才那对父子。”
江秀菊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塞了张卡片。
她也就多瞅了一眼，上头除了写接种卡介苗的时间，还有其他体检信息。
不奇怪，金枝银枝上的育红院，每年都有妇幼保健所去做健康体检。
小老太扫了一眼黑妞的血型，寻思难怪孩子刚才喊得那么大声，原来还顺道测血型了。
这年头指尖采血的针头特别粗，钢针一样的，谁看谁害怕。
这一眼，小老太忽然就不动了。
庞常玲接过卡片，“我去追吧。”
她循着父子俩离开的方向小跑，可江秀菊还站着卖呆呢。
不对啊，黑妞咋是B型血呢。
之前冯丽娟和马保生两口子同一天上医院抽血过。
那陈老太心思重怕医院多收钱，隔天拿了夫妻俩的病历本上过门。
江秀菊那时把人怼了一顿，也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检查单。
冯丽娟是O，马保生是AB型的，她记得老清楚了。
按着这夫妻俩的血型，孩子可能是A，也可能是B，但不能是O。
错不了。
上辈子小老太就认认真真研究过。
丁淑桃打从小时候凝血功能就差，受点小伤，人家隔一会就没事了，那孩子血哗啦啦的止不住。
胳膊上也经常出现小红点，牙龈还老是出血，轻轻碰一下还容易淤青。
她没少往血液科跑，多问多看多研究，就想着真出了什么事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那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啦，江秀菊攒下来的知识没荒废。
这人体的红细胞上有个抗原，A型血就是有个A抗原。
B型血就是B型抗原，O型血就是没有抗原。
AB类型就是这两种抗原都有。
A抗原里头有B抗体。
那B抗原里头有A抗体。
O里头有AB抗体。
O型血为啥叫万能供血者道理就在这。
AB里头没有抗体，所以这血型的人需要血的时候最好命，算是万能接受者，哪个血型都能用得上。
这血型遗传规律板上钉钉了。
父母都是O的，能生出O的，不可能生出A,B,AB的
父母一个O，一个A的，能生出A的，也能生出O的，但生不出B或者AB的。
如果爹妈一个A,一个B,那倒是可能生出一个O的，或者两个都是B,也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小老太给雷得外焦里嫩。
这黑妞是冯丽娟生的应该没错的，但亲爸不能是马保生啊。
她也没少观察，这家虽然个性不讨喜，但确实没有跟别人结下多大的深仇大恨。
江秀菊一拍掌心，感觉摸索到了啥。
这家最后落了个绝户的下场，凶手别是孩子亲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