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枝就跟在黄喜芬屁股后面转悠。
黄喜芬一扭头就被踩了脚。
这孩子咋还当跟屁虫呢，黄喜芬就说：“你看看你弟，都自己玩呢。”
银枝就知道妈妈忘了约定。
她心里头别扭，就发了个小小的脾气，“我要去找奶奶。”
黄喜芬算私房钱呢，“你小点声，我都听不到外头动静了。”
她也没往心里头去，忙着把钱按着数额大小分类。
银枝赌气跑里屋的大衣柜里躲着生闷气。
里头有被子暖和的嘞，小孩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亲妈，迷迷瞪瞪的居然睡着了，等睁眼打着哈欠爬出柜子，差点没把颜桂兰给吓死。
“妈呢？”银枝四处张望。
颜桂兰拍着心窝子压惊，“你妈上班去了啊，我还以为你跟着你爸和你姐呢。”
银枝摇摇头。
颜桂兰点了下银枝小脑瓜子，“你要和你姐姐多学学，嘴巴甜点也机灵点，大人们都爱那样的小孩。”
银枝低头搅手掩饰不安，干脆跑到门口张望。
也是巧，丁老大背着金枝刚好回来。
金枝举着一本连环画迫不及待的给妹妹看，“爸给我买的。”
银枝闻一闻封面墨水味，真好哇。
丁老大打发两孩子进屋玩去，继续和丁老四说话，“钱你可藏好了，我把单位互助小组的钱给取出来了，再没第二回了。”
这年头用的钱都是按着分来算的，十块钱都是巨款了，够五口之家一个月生活，更别说将近一百块钱。
丁老四拍拍口袋，“哥，放心吧，咱妈那土豆磨好了没有？”
当哥的诧异，“你回家了？”
那可是家啊，咋能不回呢，丁老四说：“你要没磨好，自己带回家啊，我出来这一趟不容易。”
丁老大早就磨好了，放家里头一直提不起劲送过去。
当弟弟的挺佩服，“哥，你做错事还不积极点。”
丁老大笑，“所以说你还有得学呢，成年人不讲对错，都是讲利弊。”
他能不知道亲妈好么。
但只要好处不落实到自己身上，那都是空的。
纠缠一个不会任他摆布控制的人也没什么大用，对没有利用价值的的人积极更是白费劲。
“之前我丈母娘还帮着老三对象家里头一把，那天她回来也说这事呢，那边闹得这么大起初都没想着报公安，可你看咱妈是怎么做的。”
“我也死心了，以后互相不招惹。”
丁老四也看出了亲哥的自信，说，“哥，我刚才回家，妈喝牛奶吃鸡蛋糕了。”
丁老大一愣，“哪来的？”
丁老四摊手表示不知道，相当真诚的朝人心窝子捅刀子，“所以你的日子绝对比不上咱妈潇洒的。”
这话好像又要挨打，丁老四脚底抹油就跑，直径去了口罩厂。
他时间卡得刚刚好铃。
丁老三穿着灰扑扑的工作制服走出车间换班。
上回兄弟三个不欢而散，这会见了面气氛有些尴尬。
丁老三警觉的看着弟弟，想着是不是来拿钱的。
丁老四先开的口，也没提钱，问的是：“哥，你给妈磨土豆粉了吧。”
丁老三说：“没呢，忙。”
当弟弟的不信。
他虽然成不了工人，但又不是傻帽。
口罩厂每天打底就工作六七个小时，期间有抽烟，有解手时间，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还有俱乐部可以打乒乓球，上班时间只要得空了就能打，都不用等到下班。
为啥他抓心挠肝的稀罕当工人，可不就是图这一份悠哉么。
丁老三领着弟弟朝宿舍走，“是真忙，我们车间今年有个技工要去参加集体婚礼，回头跟单位拿证明信要外出远门，那活儿都让我干了。”
他挺不得劲，抱怨声也大，“现在谁都拿捏我，就因为是一个师傅带的，我就得多干活，怎么就不叫别人干呢。”
这事不好叫别人听见吧，丁老四环顾四周，“哥，你小点声。”
丁老三赌气说：“怕什么，还能拿我怎么着。”
他一扭头就看到车间带自己出师的老师傅跟老厂长走一块，那表情五颜六色的，指定刚才全听见了。
丁老三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老厂长气笑了，指着丁老三，“之前公安找上门来，我就说过你个人性格太悲观，说的一点都没错，这要不是听见了，你师傅白白背了一口黑锅。”
他示意丁老三别说话，继续道：“你师傅害谁都不能害你，小时候他媳妇没奶水，还靠你妈接济过，不然为啥你当时一进厂就给安排到车间里，由着你师傅这个七级技工带着。”
丁老三脸上像是有火在烧。
老厂长还接着说呢：“这回车间要送人出去学习，你师傅估摸着是怕你最近的事影响不好，想着给你铺个路，回头才好申请，本来你的表现只能算平平，我也没说什么，是你自己不争气。”
丁老三要哭了，委屈巴巴的看着老师傅。
不怪他啊，这么大的事不为啥不说啊，那说了自己就懂了，不就屁颠颠的干了么。
老师傅摆摆手，“行了行了，小孩子不成熟，咱再沉淀个几年，还有机会。”
啥意思？
丁老三喉咙发干，只是一点点牢骚而已，这就要把他撤换下来啦？
边上丁老四赶紧拉着亲哥就走。
他再跟着亲哥回宿舍的时候都没敢说话，直到看见那一袋子土豆随便放屋里头发芽才开口，“哥，你糟蹋东西。”
那土豆可能就是他挖的，也可能是他挑拣的，反正可辛苦。
丁老四有点怕表情阴郁的亲哥，站门口才继续说：“哥，我就是来说一声，大哥和我攒够赔猪的钱了，还有你早点把咱妈土豆粉给压好。”
丁老三不回应，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看弟弟走远。
他想到进修的时候懊恼极了，绞尽脑汁想要策划下怎么起死回生，结果脑袋空空。
再想到和大哥闹掰了也万分不得劲，也想不出个挽回的法子。
丁老三看着墙角那袋土豆忽然意识到自己当下能做的，居然只有老实的去磨好土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