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暴起!
陈冰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左手凌空一抓!
“嗡——!”
一股狂暴的气流凭空生出,化作一道无形的风墙,挡在身前!
胡杨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砰!”
一声闷响,在石室里炸开。
血光骤然消散。
胡杨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胸口,身体弓成虾米,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哐当!”
他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
“咔嚓!”
一副冰冷的手铐,精准地铐上了他的手腕。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陆云轩眨了眨眼。
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转头看向陈冰。
陈冰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向前虚抓的姿势,指尖有微弱的气流环绕。
她脸色平静,呼吸却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陈队……”陆云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想象中的劫持人质剧情并未出现。
凶手在陈冰面前,居然连三招都没撑过去。
“你去检查受害者伤势。”陈冰开口道。
她走到胡杨面前,蹲下身。
一股气流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无形的手,在胡杨身上快速拂过。
“啪嗒。”
几样东西从胡杨身上掉落。
一个扁平的金属盒,里面整齐插着十几支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
一小瓶无色液体,标签上写着复杂的化学式。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镜子碎片,镜面黯淡,像一块普通的破铜烂铁。
陈冰捡起镜子碎片,看了一眼,没多研究,放进证物袋。
她又从胡杨裤兜里摸出一个皮质钱包,打开,抽出身份证。
借着石室里昏暗的光线,她对比了一下身份证上的照片和胡杨的脸。
“胡杨,四十二岁。”
她抬头,看向被铐在石笋上嘴角还在渗血的胡杨,声音冰冷。
“我宣布,你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以及八起故意杀人案,现依法将你逮捕。”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陆云轩已经蹲到王浩和刘悦身边,快速检查。
王浩胸口那片血污看起来吓人,陆云轩扒开衣服一看,只是皮肉伤,匕首划开了表皮和浅层肌肉,没伤到内脏。
伤口不深,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人昏迷主要是失血和惊吓导致的。
刘悦更简单,胳膊上那根注射器针头还扎着,麻醉剂推了大半,她脸色发白,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已经陷入昏睡。
陆云轩小心翼翼拔掉针头,用急救包里的消毒棉按住针眼,又给王浩的伤口做了简单清创和包扎。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向胡杨。
眉头皱紧。
不对劲。
现场只有王浩和刘悦,还有之前那个死在通道里的助教。
林小雨师姐呢?
另一个助教呢?
胡杨只是个普通人,想放倒一个D级异能者,也没那么容易。
林小雨师姐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被制伏?
而且……胡杨刚才那疯狂的状态,和现在被铐住后一言不发的平静,反差太大了。
陆云轩走到胡杨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这次的目标,那个女生呢?”
“我师姐在哪?”
胡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
和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判若两人。
“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嘶哑。
陈冰收起身份证,也看向胡杨。
“事到如今,你还想否认?”
“八条人命。”
她报出名字。
“王德海,李国富,赵建军,孙志强,周福生,吴建国,郑为民。”
“还有刘明远。”
“八个人,都是你杀的。”
胡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不,我认。”
“都是我干的。”
“王德海,李国富,赵建军,孙志强,周福生,吴建国,郑为民……刘明远。”
他一字一顿,报出八个名字,顺序都没错。
“我记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可惜,刘建国死得早。”
“不然……我也得让他感受一下,被活埋的滋味。”
说完,他瞥了一眼陈冰,又看了看陆云轩。
“你们也是因为他,才找到我的吧?”
“比我想象中的快。”
“你不是普通警察。”
他看着陈冰,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特殊系异能……风?”
“控制精度很高,你以前应该是大学里那种异能系的天才吧。”
“我输得不冤。”
陈冰没接他的话。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记录仪,按下开关,红灯亮起。
“胡杨,我现在正式讯问你。”
“为什么杀人?”
胡杨靠在石笋上,仰起头,看着洞窟顶部那些闪烁的微光矿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莫名的疲惫。
“为什么杀人?”
“你们不都找到那个墓了吗?这还用我多说?”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冰。
“其实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我爹是干什么的。”
“我只记得,那一年,我还在上高中,他突然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其余的……都是我妈告诉我的。”
他眼神有些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我妈在我小时候,大概六七岁吧,就得了重病。”
“一种很罕见的基因病,需要长期服药维持。”
“诺瓦公司的药。”
他看向陈冰,又看了看陆云轩,忽然问。
“你们知道诺瓦公司的药,有多贵吗?”
不等两人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
“很贵。”
“贵到……我爸中学老师那点工资,连一个月的药费都不够。”
“可诺瓦公司的药,确实厉害。”
“我妈说,有一种针剂,打一针就能根治,至少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几十年。”
“但那一针,要八千万。”
“八千万联盟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们家拿不出来。”
“所以从我记事起,家里就很穷。”
“别的小孩过年有新衣服,有糖果,有压岁钱。”
“我没有。”
“我家过年,能割半斤肉包顿饺子,就是开荤了。”
“平时……呵,白米饭就咸菜,能吃饱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我爹走了。”
“我妈的病越来越重,药不能断。”
“我一个高中生,能干什么?”
“打工?人家不要未成年。”
“偷?抢?我没那个胆子,也怕我妈知道了伤心。”
“所以我拼命读书,想着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挣钱给我妈治病。”
“我报了医科大学。”
“我想,学了医,也许能自己想办法治我妈的病。”
“就算治不好,至少……能让她少受点罪。”
胡杨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石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王浩、刘悦微弱的呻吟。
“可是……没用。”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嘶哑了。
“考上医科大学,不代表你能造出诺瓦公司的药。”
“那些大公司,把自己的技术看得比命还重。”
“专利壁垒,技术封锁,原料管制……一环扣一环。”
“普通人,根本没可能绕过他们,自己做出同样的药。”
“而我妈的病,等不了了。”
“我大二那年,她病情恶化,卧床不起。”
“每天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止痛药吃了也没用。”
“我看着她……看着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她疼得浑身发抖,看着她求我……求我让她死。”
胡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有一天,她精神突然好了点。”
“她把我叫到床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实话。”
“她说……我爹,不是中学老师。”
“他是个盗墓贼。”
“年轻时候,跟着人刨坟掘墓,倒卖文物,挣的都是黑心钱。”
“后来娶了她,有了我,他说怕报应,就金盆洗手了,托关系进了学校,当了个历史老师。”
“可我妈的病……需要钱,很多钱。”
“他那些年攒的家底,早就掏空了。”
“所以……他瞒着我妈,又重操旧业了。”
胡杨抬起头,看着陈冰。
“他说,干完最后一票,拿了钱,治好我妈的病,就彻底收手。”
“带我们离开天平城,去个小镇,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惜……”
他扯了扯嘴角。
“他没回来。”
“钱没拿到,人也没了。”
“就留给我们娘俩,一屁股债,和一个快死的病人。”
陈冰和陆云轩都没说话。
石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记录仪的红灯,在黑暗中无声闪烁。
“我妈说完这些,没几天就走了。”
胡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走的时候,很痛苦。”
“疼死的。”
“我守在她床边,看着她咽气。”
“那时候我就想……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有钱人,得了病能用最好的药,能活?”
“凭什么我爹想救人,就得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买卖?”
“凭什么他死了,那些人还活得好好的?”
“这不公平。”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了我爹最后一次出门前,见过的人。”
“李国富。”
“她说,我爹提过这个名字,说是道上的朋友,一起干过活。”
“我记下了。”
“大学毕业后,我没去医院上班。”
“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凑了点钱,开始查。”
“查李国富是谁,在哪,干什么的。”
“我跑遍了天平城所有的古玩市场,旧货街,地下拍卖会。”
“甚至……去了几次黑市。”
“花了三年时间,我终于找到了他。”
“李国富,还有王德海。”
胡杨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扭曲的笑容。
“你们知道吗?”
“这两个人,一开始嘴还挺硬。”
“说我爹是谁?不认识。”
“什么盗墓?听不懂。”
“但没关系。”
“疼痛……可以让脑子变清醒。”
“也可以让人,想起很多本来该忘掉的事。”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他们告诉我了。”
“告诉我爹是怎么死的。”
“被他们用石头砸,用铁锹拍,从盗洞里摔下去,活埋。”
“就为了一面破镜子。”
“就为了……钱。”
胡杨抬起头,看向陈冰。
“我爹是因为那面镜子死的。”
“被活埋。”
“所以我觉得……用同样的方式回报他们,很公平。”
“镜子,活埋。”
“一报还一报。”
“天经地义。”
陈冰眼神冰冷。
“刘明远呢?”
“他是刘建国的儿子,但他没参与当年的事。”
“他是无辜的。”
“无辜?”
胡杨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无辜?”
“那我爹呢?我妈呢?我呢?”
“谁他妈来跟我们说无辜?!”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那股压抑的疯狂,再次浮现。
“如果不是刘建国组那个局,我爹不会去!”
“如果那帮畜生不杀我爹,不抢镜子,我爹能拿着钱回来,治好我妈!”
“我妈不会死!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会有一个家!有爹有妈!我能大学毕业,当个医生,娶个老婆,生个孩子!”
“是他们!”
“是他们毁了我的一切!”
“刘建国死了,那他儿子就得还!”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腕被手铐磨破了皮,渗出血,也浑然不觉。
“而且……刘明远那小子,还挺有意思。”
胡杨忽然又笑了,笑容诡异。
“前面那些人,知道自己要被活埋,一个个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丑态百出。”
“可刘明远没有。”
“我把他带到墓前,告诉他,当年他爹就在这个盗洞里,杀了我爹。”
“我要把他埋进地里,让他爹在下面看看,他儿子是怎么死的。”
“他脸上有恐惧,有害怕,但……没求饶。”
“他就那么看着我,问了我一句——”
胡杨模仿着刘明远的语气,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你父亲……当年痛苦吗?’”
“我说,很痛苦,被砸得头破血流,摔下去,慢慢窒息死的。”
“他点点头。”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胡杨歪着头,像是回味着什么。
“我把他推进盗洞,填土的时候,他一声没吭。”
“直到土埋到脖子,他才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无奈,好像……还有点可怜我。”
“然后土埋过头顶,他就没了。”
石室里,一片死寂。
陆云轩感觉后背发凉。
他无法想象,刘明远教授在生命最后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恨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
悔自己无辜受牵连?
忧自己的妻子孩子未来该如何?
还是……对眼前这个被仇恨吞噬的疯子,感到悲哀?
“你真是疯了。”
陈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盯着胡杨,眼神锐利如刀。
“林小雨呢?”
“还有另外一个助教,在哪?”
胡杨抬起头,看着她。
嘴角,缓缓咧开。
露出一个笑容。
“他们啊……”
他拖长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