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去摸鱼城交换情报, 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天。
回来的时候, 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 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直接穿过正在演武场上分享勇气牛轧糖试吃报告的弟子们, 无视了李脱口秀来一块儿的热情招呼, 闷头走到了功德池边。
叶摆烂正躺在老地方, 研究着龙龟甲上的纹路, 琢磨着怎么把这玩意儿跟自己的懒人沙发结合一下, 搞一个移动式绝对防御堡垒。
“宗主。”
沈卷辰的声音有点沙哑。
叶摆烂抬了抬眼皮, 看见他那张严肃的脸, 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出大事了。”沈卷辰递过来一枚黑色的, 入手冰凉的玉简, “我在摸鱼城的地下暗市, 看到了这个。”
叶摆烂坐起身, 接过玉简, 神识探了进去。
下一秒, 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玉简里是一份悬赏令, 由东荒最大的杀手组织鬼见愁跟黑市万金阁联合发布, 覆盖整个九霄大陆。
悬赏内容, 简单粗暴。
一, 悬赏十万上品灵石, 取佛系宗宗主叶摆烂的项上人头。
十万！！！上品灵石！！！
这个数字, 足够让一个中型宗门倾家荡产, 也足够让元婴期的老怪物们都心动。
叶摆烂往下看。
二, 悬赏五万上品灵石, 求购佛系宗核心弟子的详细情报。包括但不限于功法特性, 常用法宝, 性格弱点, 行动规律。后面还特别标注了几个名字, 沈卷辰, 苏饭饭, 李脱口秀, 张养生....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刺杀了, 这是要做系统性的, 灭门式的情报分析。
最后一条, 让叶摆烂的目光彻底凝固。
三, 悬赏一万上品灵石, 求购苏记零食铺任意一款功能性零食的完整配方。
悬赏令是匿名的, 但玉简的最后, 附带了一段沈卷辰花大价钱买来的, 关于付款方式的追踪情报。
所有的付款渠道, 都指向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东海。
李脱口秀跟闻讯赶来的苏饭饭, 刘账房也凑了过来, 看完了玉简里的内容。
气氛瞬间就凉了。
“一万灵石....买我的配方？”苏饭饭捂住了嘴, 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我的零食居然这么值钱”的惊讶, 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她辛辛苦苦研究出的宝贝, 成了引来饿狼的诱饵。
李脱口秀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脸色难看的说, “五万买我们的情报？这是把我们几个都扒光了放在案板上研究啊。够看得起我们的。”
刘账房的算盘拨的飞快,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 “十万上品灵石买宗主的人头，从风险投资的角度看, 发布悬赏的人对宗主的忌惮, 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价格本身。他们要的不是灭口, 是震慑, 是向整个修仙界宣告, 跟我们为敌的决心。”
他说完, 看向叶摆烂,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紧张, “宗主, 这事儿非同小可。我们可能要面临整个修仙界所有亡命之徒的骚扰跟刺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摆烂身上。
这差不多就是个死局。
面对这么诱人的悬赏, 佛系宗将永无宁日。
然而, 叶摆烂的反应, 却让所有人再次惊掉了下巴。
他把玩着那枚冰凉的玉简, 脸上不但没有恐惧, 反而露出一个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事情的表情。
他抬起头, 看向刘账房, 问了个让在场所有人CPU都干烧了的问题：
“老刘, 你说, 咱们自己去把这悬赏接了, 有没有操作空间？”
刘账房：.....
李脱口秀：.....
苏饭饭：？？？？
沈卷辰嘴角抽搐了一下, 艰难的说, “宗主, 这是买您的人头, 不是买妖兽材料。”
“我知道啊。”叶摆烂懒洋洋的靠回躺椅, 把玉简随手一抛, 又拿起了龙龟甲放在肚子上暖着。
“但你们不觉得, 这价格定的....有点低吗？”
他慢悠悠的说。
“我的命, 就值十万？苏饭饭的配方, 才一万？我们整个宗门核心团队, 加起来还不如我一个人贵？”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冷水, 浇灭了众人心里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愤怒。
对啊！！！凭什么！！！
苏饭饭第一个不干了, 小脸气得通红, “就是！我的勇气牛轧糖, 吃了能让人硬刚金丹大佬十秒钟！才值一万？瞧不起谁呢！“
李脱口秀也反应过来了, 一拍大腿, “没错！我李脱口秀的段子, 能让元婴老怪笑岔气, 情报就值五万？这是对我个人品牌价值的侮辱！”
刘账房的算盘停了, 他扶了扶眼镜, 冷静的补充道, “从资产评估的角度, 宗主这话有理。我宗无形资产的价值被严重低估, 这个悬赏价格, 缺乏市场公允性。”
看着瞬间同仇敌忾, 开始激烈讨论自己到底值多少钱的众人, 沈卷辰叹了口气, 却发现自己绷紧的神经, 不知不觉也松了下来。
害, 这就是他们的宗主。
总能用一种最离谱的方式, 把天大的危机, 变成一个估值问题。
叶摆烂看着士气重燃的众人, 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向沈卷辰, 懒洋洋的吩咐道：
“去, 联系那个万金阁。就说佛系宗觉得这个悬赏报价是对我方核心资产的严重侮辱, 我们要求重新议价。”
“另外, 帮我挂个反向悬赏。”
“谁能提供这次匿名发布者的确切情报，我个人, 出十块功德币。”
十万上品灵石买宗主的人头。
五万上品灵石买核心弟子的情报。
一万上品灵石买苏饭饭的零食配方。
这个由鬼见愁跟万金阁联合发布的顶级悬赏令，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佛系宗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的同仇敌忾，在绝对的利益诱惑跟无孔不入的死亡威胁面前，迅速发酵成了另一种情绪-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的，来自整个修仙界亡命之徒的恐惧。
演武场上没人练剑了，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不安。
“十万上品灵石....那是什么概念？咱们整个宗门打包卖了，都值不了这个价吧？”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以后咱们出门，是不是随时都可能被人背后捅刀子？”
“我听说那个鬼见愁组织，接了单就从不死不休，连元婴老怪都刺杀过！！！”
那几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脸色更是惨白如纸，眼神闪烁，已经有了后悔的念头。
就连平日里最活跃的李脱口秀，也难得的沉默了，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整个佛系宗，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阴云笼罩着，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人心惶惶，眼看就要散了的时候，叶摆烂召集了所有弟子。
地点，就在那片简陋的，被夯实的演武场上。
所有弟子，包括新入门的，杨家的老弱妇孺，都到齐了。他们站的稀稀拉拉，脸上挂着同样的紧张跟迷茫。
他们都在等。
等他们的宗主，给出一个说法。
是战，是逃，还是....解散？
叶摆烂还是那身半旧的灰袍，慢悠悠的从功德池那边晃了过来。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站到众人面前，环视了一圈，把每个人脸上的恐惧都尽收眼底。
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没有喊什么誓与宗门共存亡的口号。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他那贯有的，懒洋洋的语调，说了段话。
“听说，有人花十万上品灵石，买我的命。”
他开口第一句，就让全场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弟子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看着他。
叶摆烂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值钱。”
众人：.....
这算什么解释？
叶摆烂没理会弟子们懵逼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
“还有人，花一万上品灵石，想偷咱们苏记零食铺的配方。”
他看向人群中正紧张的攥着衣角的苏饭饭。
“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的东西好。好到让别人眼红，愿意花大价钱来偷。”
苏饭饭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挺了挺小胸脯，脸上的恐惧，竟被一丝小小的骄傲取代了。
是啊，我的零食配方，值一万上品灵石呢！
叶摆烂的目光最后扫过所有核心弟子，慢悠悠的说道：
“最后，还有人愿意花五万上品灵石，买咱们的情报，想研究咱们是怎么修炼，怎么生活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忽然提高了那么一点点，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商业鬼才的灿烂笑容，扭头冲着人群里的刘账房喊道：
“刘账房！”
正低头快速拨着算盘，计算宗门资产清算后够不够给弟子发遣散费的刘账房，一个激灵，猛的抬起头：“在！！！”
叶摆烂一挥手，豪气干云的说：
“不用等他们偷了！把咱们的贡献点制度，分红方案，劳逸结合修炼法，还有李脱口秀的假摔教程，打包成一个佛系宗高效管理与核心文化大礼包！！！”
“然后，给我标个价！”
“就标....五十万上品灵石！联系那个万金阁，问问他们买不买！！！”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包括李脱口秀，沈卷辰，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叶摆烂，大脑完全处理不过来这神一样的操作。
把自家的核心机密打包出售？还卖五十万？！
这是什么脑回路？
只有刘账房，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镜片后的眼睛猛的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狂响，嘴里喃喃自语：“高！实在是高啊！！！”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笑声像个开关。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演武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卖.....卖五十万？宗主是想钱想疯了吧！”
“我靠！把咱们的摸鱼心法卖给敌人？让他们也学会躺平吗？”
“李师兄的假摔教程也卖？那玩意儿能值一个灵石吗？”
李脱口秀不干了，跳出来嚷嚷：“胡说！我的假摔教程，蕴含了身法，心理学，时机判断等多门高深学问，五十万都卖便宜了！！！”
弟子们笑的更厉害了，东倒西歪，眼泪都出来了。
在这片充满了荒谬和欢乐的笑声中，之前那股压抑，沉重，仿佛天塌下来一样的恐惧，不知不觉的，就给吹散了。
是啊，怕什么呢？
天塌下来，有宗主这个高个子顶着。
就算他顶不住，他也能想出个最离谱，最骚包的姿势，带着大家一起躺平。
跟着这样的宗主，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