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开到公社,快到供销社的时候,覃婉云说话了。
“斌斌啊,前面供销社你停一下,我和你爸下去买点东西。”
“这次来得匆忙,也没给亲家干娘带啥东西,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吧?”
李灿阳偷偷在心里嗤笑一声: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谁家第一次到亲家家里,没有提前准备礼物,临时去供销社买东西的啊?
别以为她年纪小就啥也不懂,干娘都跟她说过的,当年大哥娶大嫂也算是高攀,为了不让儿子在老丈人和丈母娘面前丢份儿,干娘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准备第一次上门的见面礼了。
都快到女方家门口了,才想起来要去供销社买东西,分明就是瞧不上她们家!
李灿阳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乖乖女,给了梁斌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她直接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笑容满面地揽着覃婉云的胳膊:“婶儿,我陪您一块去供销社,干娘喜欢啥,俺最清楚了。”
覃婉云温婉一笑,心里却嗤之以鼻:看来这老大媳妇也是个眼皮子浅、爱占便宜的。
这样也好,正好让老头子看看,老大找的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最好让老头子对老大两口子彻底厌恶了,以后梁家可都是她儿子的了。
心里这么想着,覃婉云的表情更和蔼了:“我就说小李这孩子懂事,那就辛苦你跟我们进去看看,你干娘喜欢啥,咱就买啥!”
这话听着好听,其实也藏着陷阱呢,现在夸李灿阳“懂事”,待会儿她要是敢专挑贵的买,那不就变成“不懂事”了?
“宅斗”多年,覃婉云对于这种挖坑埋人的小连招,已经玩儿的是炉火纯青。
李灿阳看她一脸算计的样子,心里呵呵一笑。
她当然知道覃婉云想干啥,不就是以为她是那种眼皮子浅、爱贪小便宜的乡下妹子,想让她在公公面前丢个大脸吗?
反正老东西对她也是横竖看不上的样子,李灿阳压根就不在乎自己在梁初升眼里是个什么形象,跟着覃婉云进了供销社,开口就让她给干娘买一块手表。
“干娘现在当了厂长,出门总得有点女干部的派头,我看那些女干部,出门都戴着一块锃亮的手表,婶儿,要不您给俺干娘也买一块手表吧?”
“对了,就要那种最贵的,上海牌手表!”
覃婉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预判到李灿阳这个村姑会趁机占他们家便宜,但是她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村姑,胃口居然这么大,两家还没正式定亲呢,就要让他们给亲家母买手表?还是供销社最贵的上海牌手表?
等等!那个亲家母甚至还不是亲的,只是认的干亲!
覃婉云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压下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李啊,这手表好是好,但我们这次来的匆忙,没有带工业券,光有钱也买不了呀~”
李灿阳小手一摆:“不就是工业券吗?没事,您先把手表的钱给了,俺家刚好有工业券,回头我再送来。”
“这、这不太好吧?而且人家供销社也不一定同意……”
李灿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把覃婉云带到了卖手表的柜台,对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熟练地打了个招呼:
“嫂子,俺带俺对象他妈,过来给俺干娘买块手表,就是俺们工业券没带,你看能不能先把钱交了,工业券俺回头让俺对象给你送来?”
张群英的对象也是韩老手底下的研究员,论辈分,顾春苗还要喊他一声“师兄”,因为这层关系,李秀芬还把张群英的二妹招到了酱菜厂,现在和李灿阳也是同事。
两家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张群英平时也是拿李灿阳当妹妹看的,听说她对象爹妈过来买东西,缺了一张工业券,当即一挥手:
“都是自己人,阳阳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一块上海牌女士手表是吧?呐,票给你开好了,我先带你们去交钱,工业券你也不用让梁教导员特意送过来了,我下班顺路去你家拿一下,明天早上带过来入账就行。”
说着,没等覃婉云反应过来,票就开好了。
覃婉云捏着票的手都在颤抖,发现梁初升在看自己,她深呼吸一口气,表情扭曲地掏出钱夹子,咬牙付了五十五块钱。
真是没想到啊,小小一个村姑,居然这么贪心!
一下子花掉了自己一个多月的工资,覃婉云的心都在滴血,她不敢再让李灿阳开口,忙招呼售货员:“麻烦帮我拿两罐麦乳精,两包红糖,两个橘子罐头,再拿两瓶宋河粮液……”
这些东西听着多,其实值不了几个钱,就是打算拿他们当乡下穷亲戚糊弄呢。
李灿阳当即就给覃婉云这个未来婆婆甩脸子了。
“婶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俺们这的规矩,男方第一次上门,别的不说,这烟酒茶三样,可是一样都不能少的。”
“您挑的这些个东西,是打算拿我们当穷亲戚打发呢?”
“早知道梁斌的爹娘是这种态度,俺就不该答应跟他处对象……”
梁初升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再拿两条‘黄金叶’,两包茶叶!”
李灿阳对着张群英小声蛐蛐:“真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亏得梁斌还说他爹是大领导呢,头一回见亲家,你瞧瞧,就这么点东西,啧啧~”
接收到好姐妹的眼神,张群英立刻大声蛐蛐:“可不是?上回俺们供销社的小杜定亲,香烟送的是红塔山,白酒送的是茅台,就连茶叶,送的都是杭州的西湖龙井茶,你瞧瞧人家!你再看看你们家……阳阳,你这个后婆婆,到时候不会连彩礼都克扣你的吧?”
覃婉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想要当场翻脸,可这些年她在梁初升面前,一直维持的,都是知性温婉的高级知识分子形象,她绝对不能在这种小事上面,崩了自己维持了几十年的人设。
可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她又不甘心!
深呼吸一口气,覃婉云咬牙切齿地对着李灿阳扯出一抹笑。
“小李啊,你误会我和你梁叔叔了,我们并不是对你和斌斌的婚事不上心,只是因为工作太忙了……我也没想到,你们这边走亲戚,规矩这么大……”
叽里咕噜说啥呢?
拿来吧你!
李灿阳懒得听她在这里阴阳怪气,伸手就把她手里的钱包抢了过来,拍在供销社柜台上。
“嫂子,俺对象他妈不懂咱这说亲的规矩,这样好了,刚才她要的东西都退了,你按照我说的拿。”
“烟的话,拿两条红塔山,就要12块钱一条的那种。”
“酒嘛,就拿两瓶‘五星牌’茅台好了,11块五毛六那种。”
“茶叶就拿那个信阳毛尖,要铁皮盒子那种……”
李灿阳摆出一副穷人乍富、能捞多少捞多少的嘴脸,不到十分钟,就把覃婉云的钱包清空了,因为钱不够,还让梁初升的钱包也狠狠地出了不少血。
只见来的时候还游刃有余的夫妻俩,现在双双面色惨白,恨不得连滚带爬。
拎着东西上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