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顺手撕开一只麻袋。
里面倒出来的，是一粒粒雪白的大米。
挨个翻过十几个袋子，清一色全是粮食。
“团长，陈司令没骗咱们，这车厢真是给鬼子运补给的。”
“这么多米，要是能运回咱团，够吃半年了。”一个队员低声嘀咕。
可他也知道，说说而已。
人在苏省，东西哪儿带得回晋省？
“挑几个人，去别的车厢看看。”
“找找有没有武器、炸药。”
“我们带不走，也别让鬼子舒坦用了！”
林江下令。
“明白！”
火车哐哧哐哧往前跑。
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密。
苏州，近了。
新四军苏北军区总部。“小六子，你咋又跑来了？”
“上次你顺走好几挺机枪，现在我这儿连根铁钉都给你榨干了。”
陈大雷一露面，总部司令脑门就直犯疼。
“司令，这次真不是来要家伙的。”
“我陈大雷是那号人吗？”
司令眯着眼瞅他，没吭声，光笑。
陈大雷正了正脸色，不再嬉皮笑脸。
“司令，我今儿来，是查身份的。”
“查身份？谁的身份？”司令皱眉。
“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独立团团长——林江！”
陈大雷一字一顿报出名字。
“一二九师？”司令眼睛一瞪，神色微动。
“那可是晋省那边的队伍，离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啊。怎么，他们跑咱们地盘上来了？”
“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大雷便将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说话间，参谋长也踱了过来，靠墙站着听。
当听到“林江”两个字时，司令眉头忽然一跳。
“老伙计，这名字听着耳熟不？”他转头问身边的参谋长。
参谋长慢悠悠抽了口烟，吐出一圈白雾。
“呵呵，前阵子，鬼子华北第一军第九旅团让人狠狠收拾了一顿——你不记得了？”
司令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干翻鬼子第九旅团的八路队伍，叫独立团！”
“领头的，正是林江！”
他声音都扬高了，满脸不可思议。
“是他？这么年轻？”
不止他震惊，陈大雷也愣住。
第九旅团被揍趴下的消息刚传过来时，在第六军区炸了锅。
可也就热闹一阵。毕竟山西离这儿隔着十万八千里，听说个响动就算了，谁也没往心里去。
“有意思啊。”司令搓着手，来了劲头。
“马上联系八路那边，查实身份。”
“能凭一个团硬刚鬼子一个旅团，这种本事，搁全军都找不出几个！”
“咱新四军哪个分区，也没这狠劲儿！”
同一时刻，晋省。
八路军总部。
总参谋长攥着一份电报，风风火火冲进屋里。
“老总！快看这是谁拍来的！”
人还没站稳，嗓门先到了。
老总从桌后抬起头：“咋了？火烧屁股了？”
“你老战友来的电报！”
老总伸手接过，扫了一眼末尾署名，嘴角一下翘了起来。
“哦，这小子……”
“不是听说他在苏北混得风生水起嘛。”
“嘿，老总，你看看内容再说笑！”参谋长把电报指给他看。
老总低头细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林江？”
他抬头，一连抛出三问：
“他人呢？咱们这儿都没他的信儿了！他咋会跑到江苏去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参谋长皱眉，“八成是碰上冒名顶替的骗子了。”
“江苏到咱这少说得两千多里，林江图啥？吃饱了撑的？”
“不过……”老总沉吟片刻，“还是派人核实一下。”
“这事透着古怪，宁可信其有。”
“我这就发电报给三八六旅。”
总部只能跟旅部通联，下面营连靠电话线联络——可有些山沟里的部队，连电话线都架不到。
半小时后。
三八六旅的回电到了。
老总盯着纸条，半天没说话。
“这么说，出现在苏北的那支队伍，极可能真是林江带的人。”
“可眼下第三十六师团压境，他这个节骨眼离开部队，不太妥当吧？”参谋长语气低沉。
“你怀疑林江临阵脱逃？”老总猛然扭头，眼神锐利。
参谋长一怔，随即苦笑摇头。
“老总，我可没那个意思。”
“一二九师里，谁怕打仗都有可能，唯独林江不可能！”
“他当年还是个营长的时候，就敢咬下鬼子一个联队！”
“如今拉起一个团，照样追着旅团啃！这种人，会怂？”
“我只是觉得……这时候离开指挥岗位，不合常理，仅此而已。”
老总把电报递回他手里，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为啥走吗？”
“救人去的。”
“他团里有支特战队，队长周卫国，是苏州本地人。”
“他爹也不是普通人，当地有名的商人，暗地里一直支援抗日，捐钱捐药，从不含糊。”
“苏州沦陷后，老爷子表面上当了维持会长，其实是双面身份，一直在帮咱们递情报。”
“这次暴露，被鬼子抓了。”
老总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
参谋长看完电报，沉默许久。
“老总，这事您怎么看？”他终于开口。老总抽出一根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要我说啊，林江这人，脾气对路，我喜欢。”
“这事必须捂严实了，谁也不能往外说。”
“马上给三八六旅发报，口风要一致，半个字不准漏。”
“林江不在独立团的事，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老总脸色冷得像铁块，语气一点不含糊。
“是！明白！”
“那新四军那边问起来咋办？”
“照实讲，别遮掩。”
“就说，林江的身份，千真万确，没错！”
“是！”
苏北，新四军军区总部。
陈大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zw。
“提起一二九师那个林江，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咱们离山西远，很多事听不到动静。”
“但我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
“你晓得不？那独立团，硬生生把鬼子第九旅团打残了……”
“当初才一个营的兵力，就敢跟人家一个联队硬碰硬。”
“连华北方面军第四旅团全军覆没，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