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在台上喊着:“下面,有请新娘的娘家人,把我们美丽的新娘,交到新郎的手中!”
周晚秋就是那个“娘家人”。她牵着赵静姝的手,一步一步走过红地毯,亲手把她交给了等在那里的男人。
“新娘的姐姐,有什么话想对我们新人说吗?”司仪把话筒递了过来。
周晚秋接过话筒,看着赵静姝。
“赵静姝。”她开口,全场都听着,“你今天,得给我幸幸福福的。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过来帮你揍他。”
台下一片哄笑。
周晚秋没笑,她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一字一句地说:“我别的本事没有,但只要我还在,就永远是你的后盾。你随时可以回来。”
赵静姝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周晚秋,哭得说不出话。
宴席开始,到了敬酒环节。
赵静姝怀着孕,闻到酒味就想吐。她端着杯子,里面是白开水,正为难着,周晚秋直接从她手里拿过酒瓶,给自己满上。
“她不能喝,我替她。”周晚秋对着满桌的宾客,仰头就把一杯白酒干了。“我朋友的喜酒,不能没有诚意。我干了,各位随意。”
她这么一带头,气氛立刻就热烈起来。
一桌,两桌,三桌……
周晚秋就像个不知道累的战士,陪着赵静姝,一桌一桌地敬过去。男方那边的亲戚朋友,看她一个女人这么豪爽,也来劲了,轮番上来跟她喝。
纪修杰坐在主桌,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一句话都没说。他面前的饭菜没怎么动,手边的酒杯却是空的。
纪雪清和纪贵安坐在他旁边,两个孩子都有些不安地看着周晚秋。
“哥,周阿姨她……喝得太多了。”纪雪清小声说。
纪修杰没作声,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
等到十几桌酒敬完,婚宴也接近了尾声。周晚秋被两个伴娘扶着回到座位上,她已经站不稳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脸颊通红。
赵静姝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急匆匆地赶回来。
“晚秋!你怎么样?”
她刚走近,就看到纪修杰已经半蹲在周晚秋面前,正拿着热毛巾给她擦脸。纪雪清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小心地递到周晚秋嘴边。纪贵安站在一旁,拿着个请柬,笨拙地给她扇着风。
周晚秋醉得迷迷糊糊,却很顺从地张开嘴,喝了两口水。
赵静姝的脚步停住了。她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一向冷硬的男人此刻满眼的专注,看着那两个曾经对周晚秋充满敌意的孩子如今一脸的担忧。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眼眶发热。她没再上前,悄悄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回去的路上,纪修杰直接把烂醉如泥的周晚秋背了起来。
夜风一吹,周晚秋似乎清醒了点,开始在他背上嘟囔。
“赵静姝……这个叛徒……就这么把自己嫁了……”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醉意,“说好的一起当老姑娘呢……骗子……”
纪修杰的脚步没停。
“不过……”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她今天真好看……她一定要幸福啊……我真的……好为她高兴……”
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均匀的呼吸声响在他的耳边。
纪修杰背着她,在清冷的月光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怀里这个女人,浑身是刺,逻辑清奇,能把人气得半死。可她又是那么真实,爱憎分明,为了朋友能两肋插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三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女人。
一个让他束手无策,却又无可奈何的女人。
回到家,纪修杰把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沿。
周晚秋一沾到床,就滑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床边,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念叨着赵静姝的名字。
纪雪清和纪贵安跟在后面,两个孩子脸上都是担忧。
“哥,周阿姨她没事吧?”
纪修杰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没事,喝多了。你们两个回屋去,把门关上,早点睡。”
他的话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两个孩子不敢多问,听话地回了自己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和周晚秋。
她身上那件红色的确良连衣裙,被酒水和汗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自己都没在意的曲线。空气里混着酒气和她身上传来的热气。
纪修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打了盆热水,又拿了条干净毛巾。
他半跪在床边,想给她擦擦脸,可她醉得东倒西歪,根本不配合。他只能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
温热的毛巾擦过她的脸颊,她哼唧了两声,把脸往他手臂里蹭,像只寻求安抚的猫。
这身湿衣服穿着肯定要生病。
纪修杰没多想,伸手去解她连衣裙背后的扣子。那扣子小,又被汗浸得发涩,他一个大男人,手指粗糙,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怀里的人却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不回去……我不要回去……”她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含糊地哭着,“就留在这儿……挺好的……”
纪修杰解扣子的手停住了。
回去?回哪里去?周家吗?
他心里泛起一丝疑虑,试探着开了口,把声音放得很低:“晚秋,回哪个家?我们现在不就在家吗?”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醉眼朦胧的眸子努力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静姝……”她忽然笑了,伸手就抱住了纪修杰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来接我了……”
纪修杰的身体僵住了。
他被她当成了赵静姝。
“我跟你说……我不想回去……”周晚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眼泪一下子就浸湿了他的军装常服,“我一点都不想回去……那个鬼地方有什么好的……二十一世纪有什么好的!”
二十一世纪?
纪修杰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
“没有你,没有好吃的……天天就是开会,做研究,写报告……烦都烦死了……”她抱着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我的空调……我的WIFI……我的实验数据……都没了……全都没了……”
她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词。
空调?WIFI?
可那几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一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