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姝盯着他看了半天，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
“行。”她点点头，“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周晚秋难得没有去研究所。
她下楼时，纪修杰已经坐在客厅的电话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陈正国的号码。
赵静姝也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客房出来，三个人难得这么齐整地坐在客厅，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凝重。
纪修杰拿起电话，摇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我，纪修杰。”他直接报上名字。
电话那头的陈正国显然很意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纪修杰言简意赅，直接切入主题，“我找你，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把赵静姝厂子遇到的困境，以及华德医疗利用外资背景垄断市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我爱人的朋友，办了个医疗器械厂，技术在国内算顶尖。现在被一家有德国背景的公司卡着脖子，想问问军区这边，有没有可能进行定向采购合作。”
陈正国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赵静姝都开始紧张的搓手。
“这事，你找对人了。”陈正国终于开口，话里带着一股凝重，“我们最近也在为这个事头疼。几家军区医院的进口设备接连出问题，德国那边的售后拖拖拉拉，配件还死贵。我们早就想找个靠谱的国内厂家替代，但一直没找到技术过硬的。”
他停顿了一下，“你说的这个厂子，技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拿我的人头担保。”纪修杰一句话堵了回去。
“行。”陈正国笑了，“你纪修杰的人头，分量够重。这样，我把军区总院李院长的电话给你。你让他直接去找李院长谈。我这边会提前打招呼。”
“但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能帮你牵线，生意能不能谈成，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部队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明白。”
挂了电话，纪修杰把本子上新记下的号码推到桌子中央。
赵静姝一把抓过本子，看着那个号码，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军区总院！李院长！成了！我们成了！”
她抓起电话就要拨过去。
“等等。”周晚秋伸手按住了她。
“等什么啊！趁热打铁啊！”赵静姝急道。
“打电话没诚意。”周晚秋站起身，“我们亲自去一趟。”
她看向纪修杰：“你跟我们一起去。”
纪修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轮椅。
去军区总院，那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可现在，让他以这副样子回去，回到那个到处都是挺拔军人的地方，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我腿不方便。”他找了个借口，“你们去就行了，提我的名字，李院长会见你们的。”
“纪修杰！”赵静姝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这是你拉的线，你本人不去，像话吗？你让李院长怎么想？觉得我们拿你当枪使？”
纪修杰抿着嘴，不说话。
周晚秋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
“他们是给你的面子，不是给我和静姝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你，我们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上。
“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那儿，陪着我们，行吗？”
纪修杰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同情或者可怜，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那句“我需要你”，她没说出口。
但他听懂了。
“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点了头。
军区总院。
吉普车停在门口，周晚秋推着纪修杰，赵静姝跟在旁边，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医院里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病号服或者军装的人，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纪修杰，不少人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纪修杰的后背挺得笔直，放在扶手上的手，却收紧了。
走到住院部大厅的问询处，赵静姝刚要开口，那个负责登记的小护士看到纪修杰，忽然站了起来，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是……纪队长？”
纪修杰点了下头。
小护士的脸上立刻换上了崇敬和热情的笑容：“纪队长！您怎么来了？是要找人还是办什么事？李院长今天正好在院里，我马上帮您联系！”
这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赵静姝都愣了一下。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就步履匆匆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修杰！”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李院长快步走到几人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纪修杰，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你这小子，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走，去我办公室说！”
院长办公室里，李院长亲自给三人倒了水。
“陈政委已经跟我通过气了。”李院长在办公桌后坐下，开门见山，“你们的来意，我清楚。说实话，你们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赵静姝。
“这是我们下个季度的采购清单，上面一半的设备，都指望着德国人供货。现在他们坐地起价，我们正没辙呢。如果你们的厂子真能替代，那绝对是帮了我们大忙。”
赵静姝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心跳都快了几分。这上面的数量，比她之前丢掉的所有订单加起来都多。
“李院长，技术和质量您放心。”赵静姝压下激动，把自己的产品资料和华德的宣传册一起推了过去，“这是我们的产品参数，您可以跟华德的对比一下。我们有信心，只强不弱。”
李院长仔细地翻看着，不时地点头。
“很好。”他放下资料，“原则上，我们总院可以跟你们达成初步的合作意向。先签一批单子，如果设备用下来没问题，后续的采购，优先考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