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他们在等数据分析结果。
这是换上红星化工厂的C—3蛋白酶后，进行的第一组动物实验。
“组长！”
李默撞开实验数据室的门冲了进来，他手里挥着一张热敏纸，跑的太急，整个人都在喘。
“数据。”
周晚秋伸出手，没理会他的激动。
“细胞活性比之前高了三十个百分点！”李默把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塞到她手里，指着上面的曲线图，话都说不连贯，“你看这个峰值，我们从来没达到过！病毒复制被抑制了，实验体的白细胞指数正在回升！”
周围的研究员爆发出欢呼声。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我就知道我们能行！”
有人激动的互相拍着肩膀，眼圈都红了。
周晚秋看着那张报告单，看着那条上扬的曲线，拿着报告的手停在半空，纸张的边缘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周晚秋内心升起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顺利的不正常。
只是换了一批试剂，实验数据就好了这么多。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兴奋的脸，开口的指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默，你现在带两个人，把新送来的试剂，还有库存里所有圣诺公司的试剂，全部重新做一次成分剖析。”
“啊？”李默的笑容僵在脸上，“组长，为什么？现在实验进展这么好，我们应该抓紧时间……”
“这是命令。”周晚秋打断他，“我要一份对比报告，从原料配比到每一个微量元素的含量，我全都要。立刻去。”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质疑。
李默张了张嘴，还是点了下头，拿着新试剂的样本，转身进了分析室。
周晚秋拿着那份报告，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她坐下来，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份数据，想从里面找出问题。
一个小时后，分析室的门被推开。
李默拿着两份报告走进来，脸上全是困惑。
“组长，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放在周晚秋桌上，“很奇怪。两份试剂，配方和主要成分的含量，几乎一模一样。我们用的都是您给的配方，红星化工厂那边，没有做任何改动。”
周晚秋拿起那两份报告，仔细对比着上面的数据。
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赵静姝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赵静姝夹杂着机器轰鸣声的吼声：“喂？谁啊？有话快说！”
“是我，周晚秋。”
“晚秋？怎么了？试剂出问题了？”赵静姝那边的动静小了些，应该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没有，试剂很好用。”周晚秋直接问，“钱建国的厂子，你去看过了。他用的原料，生产的流程，你都清楚吗？”
“什么意思？老钱还能给你加料不成？”赵静姝一听就火了，“我告诉你，我拿我厂子担保，他不敢。他就是个实心眼，你给什么方子他就做什么，用的料都是好的，不敢有一点马虎。那人就差给我跪下了，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动手脚？”
“我知道了。”
周晚秋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很安静。
不是钱建国的问题。配方也没有问题。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李默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第三份报告，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脸涨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把那份报告重重的拍在周晚秋的桌子上，手指死死的戳着上面的一行数字。
周晚秋拿过报告。
那是一份圣诺公司旧试剂的微量元素深度分析报告。
她的视线落在李默指着的那一行。
一种名为“H—7催化剂”的成分，在周晚秋的配方里，标准含量是百分之三十。它是整个C—3蛋白酶活性的关键。
而圣诺公司的产品检验报告上，这一栏的数字是：百分之零点八。
百分之零点八。
周晚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耍了。
拜恩公司，或者说华德医疗，他们的手段远比想象的更阴险。
他们不是在原料上卡脖子，他们是从一开始，就给了他们一批废品。
他们拿着这批废品，日复一日的跟病毒搏斗。他们为每一次失败争吵，为每一次停滞痛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王浩的离开，项目组的内耗，所有人都被那一次次的失败折磨的精疲力尽。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们的问题。
“畜生！”
李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文件柜上，发出闷响。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周晚秋没有说话。她站起身，拿着那份报告，走出了办公室。
“所有人，会议室，现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传遍了整个实验区。
五分钟后，项目组的所有研究员都坐在了会议室里，脸上都带着不安和疑惑。
周晚秋走到会议桌的主位，没有坐下。她把分析报告的复印件，一份份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都看看吧。”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很快，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响起。
“百分之零点八……这，这是打印错了吗？”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周晚秋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们看到的，就是我们过去几个月，一直在用的东西。”
整个会议室炸了。
“王八蛋！我说怎么回事！之前的数据模型怎么算都对不上，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算错了！”
“怪不得动物实验体死亡率一直降不下来！我们用的根本就是假药！”
“这帮德国鬼子！他们这是在谋杀！”
愤怒，屈辱，还有被欺骗后那股恶心感，在每个人的胸口燃烧。他们想起了那些日日夜夜的徒劳无功，想起了那些因为数据争吵的日夜，想起了王浩离开时那不甘的表情。
原来，他们全都是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