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苑，你怎么会在这里？大晚上的，多危险！”杜江的声音又急又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林小苑在他怀里抖得厉害，她把手里那只蓝色的女式运动鞋举了起来，
鞋面上暗红色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是……是大牛……”
“他跑去我家，说……说看到有人出事了……”
“他说那个人穿的衣服，跟我妈妈今天出门穿的一模一样……”
女孩的语速很快，颠三倒四，但意思却很清楚。
“我妈妈早上说她感冒药吃完了，出门去买药，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我怕……我就拿着妈妈的另一只鞋子出来找……”
“杜叔叔，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我妈妈？”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警察的心都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猜测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用哭腔证实的时候，
那种冲击力还是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这……”贾卓和江菲菲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江抱着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小苑乖，没事的，叔叔在这里。”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孙福的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烧起来了，他捅了捅陈连的胳膊。
“哎，我说，这杜所长……跟这小姑娘什么关系啊？这么熟？”
“你没听见人家叫他叔叔吗？”陈连白了他一眼，“少八卦，多干活。”
郑洪业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杜江怀里的女孩，神色复杂。
“老杜，这……”
杜江抬起头，苦笑了一下，算是对众人的疑惑做出了解释。
“我们城西派出所的位置比较偏，周围都是老旧小区，也没什么娱乐设施。”
“小苑家就在我们所附近，她爸妈平时工作忙，放学了她就经常跑到我们所里写作业。”
“一来二去的，所里上上下下都跟她混熟了，这孩子也机灵，嘴甜，我们都挺喜欢她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警局的“编外家属”。
一时间，大家看着林小苑的眼神，除了同情，又多了几分怜惜。
一个刚刚可能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帮助警方确认了被害人的身份。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更大的不幸？
陈连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蹲了下来，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平齐。
“小苑，叔叔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江打断了。
“等等！”
杜江的语气很坚决。
“你看这地方，阴森森的，到处都是血。”
“让一个孩子待在这里回忆那些事，太残忍了，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的。”
“有什么话，我们先出去再说，行吗？”
陈连看着杜江护犊子一样的表情，再看看他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杜所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
“走，我们都先出去。”郑洪业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一群人，就这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簇拥着林小苑，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这栋烂尾楼。
外面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凉意，却比楼里那股混杂着血腥和霉味的空气好闻一万倍。
林小苑的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一些。
杜江从警车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女孩小口小口地喝着，不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了。
陈连看准时机，再次走了过去，他这次的语气放得更柔了。
“小苑，叔叔能问你个问题吗？就一个。”
林小苑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杜江，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你妈妈出门是去买感冒药？”
陈连问道。
“嗯。”
“那是不是说，最近你和你妈妈都感冒了？”
林小“苑又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前几天我被班里的同学传染了，然后……然后又传给了妈妈。”
“五一放假这几天，我们都没发烧，就没去医院，一直在吃家里的备用药。”
“今天早上，药吃完了。”
“妈妈怕晚上会复发，就说出门去药店再买一点回来。”
女孩的叙述很清晰，条理分明。
陈连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抓住了重点。
“所以，因为感冒，你们最近这几天，都很少出门，对吗？”
林小苑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陈连心中的一个猜想，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杜江的肩膀。
“杜所，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带孩子回去吧，去所里或者联系一下她的其他亲人，安顿好她。”
杜江感激地看了陈连一眼，点点头，抱着还有些发愣的林小苑上了自己的车。
警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孙福凑了过来，一脸的不解。
“连哥，你刚才问她感冒干嘛？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陈连看着警车离开的方向，淡淡地开口。
“关系大了。”
“你想想，母女俩都感冒了，五一假期好几天都待在家里，基本算是自我隔离。”
“今天受害人出门，只是因为药吃完了，这是一个临时的、突发的决定。”
他转过头，看着孙福，眼神里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锐利。
“这就说明，受害人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时间、地点，都是随机的，不可预测的。”
“一个熟人，要怎么提前埋伏，精准地等到一个临时出门的人？”
陈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了。”
陈连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眼神飘忽，像是在神游天外。
“熟人作案这条线，价值不大。”
他懒洋洋地开口。
“凶手费这么大劲分尸抛尸，又是搞什么仪式感的，就是为了把水搅浑，让我们往熟人圈里钻。”
“这不就是典型的障眼法嘛，属于是高端局的入门操作了。”
杜江捏着眉心，熬了一宿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那你的意思是，这条线不查了？”
陈连把椅子向后一仰，两条腿翘在桌沿上，晃悠悠地说道。
“查，怎么不查？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万一凶手就喜欢反向预判我们的预判呢？”
他看向杜江，下巴朝着门外一扬。
“老杜，辛苦一下，去查查林小苑家到附近几家药店的所有监控。”
“虽然我知道那地方偏得连共享单车都懒得去，监控估计也是个位数，但万一呢？”
“万一就拍到什么‘惊喜’了呢？”
陈连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着调的调侃，但眼神却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