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虹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梦里的事,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人一直在笑,笑得特别开心。
是谁呢?
她想不起来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她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六点整。
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林青虹下床,披上外套,走进浴室。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四十九了。
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一点,额头的细纹也多了一条。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林青虹对着镜子笑了笑。
“林青虹,今天也要好好扫地。”
换好衣服,她走出卧室。
客厅里,顾晏辞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忙活。
听到动静,他探出头来。
“师父,早。早餐马上好。”
林青虹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这孩子,自从那件事结束后,就搬到了她隔壁。
说是方便照顾她。
她骂了他两句,没骂走,就由他去了。
反正她家隔壁本来就是空的。
顾晏辞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手法比以前熟练多了,蛋煎得圆圆的,蛋黄没破。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
案板上,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林青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啊,小徒弟。有进步。”
顾晏辞回头,眼睛亮亮的。
“师父教得好。”
林青虹笑了。
“少拍马屁。”
十分钟后,早餐上桌。
煎蛋,白粥,水果,还有得月楼的虾饺。
那是顾晏辞一早去买的。
林青虹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
热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
她点点头。
“还是得月楼的好吃。”
顾晏辞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眼睛亮亮的。
林青虹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什么?你也吃。”
顾晏辞说:“我看着你吃就行。”
林青虹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吃完了,她擦擦嘴,站起来。
“行了,我该去扫地了。”
顾晏辞说:“我送你。”
林青虹说:“不用。我自己骑车去。”
顾晏辞说:“那我陪你扫。”
林青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认真。
她笑了。
“行。走吧。”
两人出了门,骑着共享单车,往环卫站去。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青虹骑在前面,顾晏辞跟在旁边。
骑到那个路口的时候,林青虹停下来。
她看着那个垃圾桶,发了一会儿呆。
那个曾经装过夜行衣的垃圾桶,早就换成了新的。
但每次经过这里,她还是会想起那些事。
顾晏辞停在她旁边。
“师父?”
林青虹回过神。
“没事。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骑。
到了环卫站,老刘已经在院子里了。
看到他们,老刘笑呵呵地迎上来。
“青虹,小顾,来了?”
林青虹点点头。
老刘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扫地。”
林青虹说:“哪天都适合。”
老刘笑了。
“那是。”
他看看顾晏辞,又看看林青虹,眼里有促狭的光。
“小顾,天天来陪你师父扫地,不耽误工作?”
顾晏辞说:“不耽误。公司有人管着。”
老刘说:“那就好,那就好。”
林青虹换好工作服,扛着扫帚出来。
顾晏辞也换了一套,是老刘给他准备的。
橙色的环卫服,穿在他身上,有点滑稽。
但顾晏辞不在乎。
他扛着扫帚,跟在林青虹后面,出了门。
两人沿着马路,慢慢扫。
林青虹扫左边,顾晏辞扫右边。
扫得很慢,很仔细。
偶尔有路人经过,会多看他们两眼。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年轻人,扛着扫帚扫地,确实挺显眼的。
但顾晏辞完全不在乎。
他只想跟师父一起扫地。
扫到一半,林青虹停下来,拿出保温杯喝水。
顾晏辞也停下来,站在旁边。
林青虹喝了一口,递给他。
“喝点。”
顾晏辞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
是枸杞菊花茶。
温的。
他喝了,把杯子还给林青虹。
林青虹收好杯子,继续扫地。
扫着扫着,她突然说:“晏辞,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顾晏辞愣了一下。
“以后?”
林青虹说:“对。以后。总不能一直陪我这个老太婆扫地吧。”
顾晏辞急了。
“师父,你不老!”
林青虹笑了。
“四十九了,还不老?”
顾晏辞说:“不老。一点都不老。”
林青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温柔。
“行了,不说这个。说说你以后想干什么。”
顾晏辞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想把顾氏做好。然后每天陪师父扫地。”
林青虹说:“就这些?”
顾晏辞说:“就这些。”
林青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晏辞,你还年轻。应该有更大的梦想。”
顾晏辞说:“师父,这就是我的梦想。”
林青虹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年轻,也有梦想。
想成为最厉害的人。
后来她做到了。
再后来,她发现,最厉害的人,也没什么意思。
还是扫地舒服。
她笑了。
“行。那就扫地吧。”
两人继续往前扫。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们身上。
橙色的环卫服,在阳光下特别耀眼。
下午三点,林青虹收工。
她把扫帚放回环卫站,换好衣服,走出门。
顾晏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师父,晚上想吃什么?”
林青虹想了想。
“你做的就行。”
顾晏辞眼睛亮了。
“好!那去我家?”
林青虹点点头。
两人骑着车,往顾晏辞家去。
顾晏辞的家,还是那个顶层复式。
但跟以前不一样了。
厨房里多了很多厨具,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客厅里多了几盆绿植。
林青虹每次来,都觉得这里越来越像人住的地方了。
顾晏辞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林青虹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
偶尔抬头看看厨房里那个忙活的背影。
嘴角微微上扬。
四十分钟后,四菜一汤上桌。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青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尝了尝,点点头。
“不错。有进步。”
顾晏辞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师父教得好。”
林青虹笑了。
“行了,吃饭。”
两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顾晏辞吃得很快,很香。
林青虹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他。
这孩子,吃饭的样子,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狼吞虎咽的。
好像饿了几辈子似的。
林青虹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顾晏辞咽下嘴里的饭,不好意思地笑了。
“习惯了。小时候一个人吃饭,吃快一点,就不用对着空桌子发呆了。”
林青虹心里一疼。
她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小男孩,一个人站在墓地里。
想起他说的,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
顾晏辞看着那块排骨,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哭。
他不会哭。
他只是埋头,把排骨吃了。
吃完了,他抬起头,看着林青虹。
“师父,以后我能天天给你做饭吗?”
林青虹愣了一下。
顾晏辞说:“我一个人吃饭,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你陪我吃饭,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林青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天天来。”
顾晏辞的眼睛亮了。
吃完饭,顾晏辞洗碗。
林青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老周。
“林姐,明天有空吗?”
林青虹说:“有。怎么了?”
老周说:“我带个人来见你。”
林青虹说:“谁?”
老周说:“我女儿。”
林青虹愣住了。
老周有女儿?
她跟了他二十五年,从来不知道他有女儿。
老周说:“她刚从国外回来。想见见你。”
林青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明天下午,来我家。”
挂了电话,她看着厨房里的顾晏辞。
“晏辞,明天下午老周带他女儿来。”
顾晏辞从厨房探出头。
“老周有女儿?”
林青虹说:“我也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
顾晏辞说:“那得准备点东西。”
林青虹说:“准备什么?”
顾晏辞说:“水果,点心,茶。待客用的。”
林青虹看着他,笑了。
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当家的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
门铃响了。
林青虹打开门,看到老周站在门口。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干干净净的。
老周说:“林姐,这是我女儿,周小满。”
周小满看着林青虹,眼睛亮亮的。
“林阿姨好!”
林青虹愣了一下。
阿姨?
她摸摸自己的脸。
四十九了,叫阿姨,也对。
她笑了。
“进来吧。”
三人进了屋,坐到沙发上。
顾晏辞端来水果和茶。
周小满看到他,眼睛更亮了。
“哇,帅哥!”
老周咳嗽了一声。
周小满吐吐舌头,收敛了一点。
林青虹看着他们,觉得有点好笑。
她问周小满:“在国外学什么的?”
周小满说:“学设计的。刚毕业,想回来发展。”
林青虹说:“回来好。国内机会多。”
周小满点点头。
她看着林青虹,眼神里有崇拜。
“林阿姨,我爸爸经常提起你。说你特别厉害。”
林青虹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有点不好意思。
林青虹笑了。
“你爸瞎说的。我就是个扫地的。”
周小满说:“才不是呢!我爸爸说,你当年在华尔街,是女王级别的人物!”
林青虹愣了一下。
老周咳嗽得更厉害了。
林青虹看着他,眼神里有笑意。
“老周,你倒是挺会说的。”
老周的脸红了。
周小满说:“林阿姨,你能给我讲讲你当年的故事吗?”
林青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让她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她笑了。
“行。讲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青虹给周小满讲了一些当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