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对于凡人而言,是足以让垂髫小儿长成翩翩少年的漫长光阴。而对于修士,尤其是那些动辄闭关千百年的老怪物们,不过是弹指一瞬。
然而,这十年,诸天万界的变化,却比过去万年加起来还要剧烈。最直观的,便是那座曾悬于万界之顶的魔神宫,存在感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减弱。
新晋的魔神,自点燃神火,以无上伟力重塑魔界秩序后,便再未于人前显圣。只有一些古老的传说,如星空间飘荡的尘埃,证明着那位霸气与美貌并存的唯一真神,确实存在过
魔族,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咄咄逼人。他们收敛了征伐的爪牙,对诸天万界的压制逐渐放开。一时间,万界如雨后春笋,涌现出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他们意气风发,自命不凡,甚至有一些胆子大的,开始尝试着挑战那些成名已久的魔族高手。
当然,结果大多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狼狈而归。但也正是这些不自量力的挑战,让万界生灵意识到,魔族,似乎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可怕了。
压抑了万古的仇恨与恐惧,开始在名为“希望”的土壤中,悄然发酵。而在毗邻魔神宫的碎星环,这片由无数世界残骸与陨石组成的混乱地带,一个全新的传说,正以燎原之势,席卷着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想成为真正的天骄,就必须去闯一闯九渊世界的域外战场!”
碎星环最大的一座陨石城邦,“万界楼”的顶层茶馆里,一个身着华服,眉心烙印着一朵紫色雷莲的年轻修士,正唾沫横飞地对着同伴说道。
“域外战场?那不是九渊大陆抵御天魔的绞肉机吗?去那里做什么?送死?”他的同伴,一个背负着一柄古朴重剑的青年,皱眉道。
“你懂什么!”雷莲青年一脸“你太落伍”的表情,“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域外战场,早已不是什么绞肉机,而是一座试炼场!一座由无数幻境与迷宫组成的,专门用来锤炼天骄的无上宝地!”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可听说了,那座试炼场,最高有九十九层,对应着九渊大陆传说中的九天九地。如今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有人闯过了第五重幻境而已!据说,只要能闯过第九重,便有资格进入真正的九渊大陆,甚至……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九渊恶霸!”
“九渊恶霸……叶御?!”重剑青年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这个名字,在如今的诸天万界,早已是传奇中的传奇。以一人之力,搅动九渊风云,降伏真魔,统御天鬼,甚至……把那位新晋的魔神都搞大了肚子!这桩桩件件,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让任何天骄仰望到脖子酸。
“没错!就是他!”雷莲青年一脸狂热,“据说,那座试炼场中的幻境,便是出自他之手!危险倒是不大,除非是那种脸黑到极致的倒霉蛋。而且,这万界楼里,还出售一种由他亲手炼制的法宝,名叫‘八卦盘’,只要有了它,便可在幻境中保命无忧。”
重剑青年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茶馆中央,那座由整块虚空晶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展台上。展台之上,一个巴掌大小、刻满了玄奥符文的古朴罗盘,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标价:一万上品魔晶。贵得令人发指,却依旧趋之若鹜。
“哼,区区幻境,何须借助外物。”一个冰冷而不屑的声音,从邻桌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银色战甲,气息锋锐如刀的青年,正缓缓起身。他看着那枚八卦盘,眼中满是轻蔑。
“真正的强者,当以自身之力,破除一切虚妄。这等取巧之物,不过是弱者的慰藉罢了。”说罢,他竟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万界楼外,那座通往域外战场的传送阵走去。
“是雷千绝!雷音世界的绝世天骄!听说他半年前曾一拳打爆了一头合体期的虚空巨兽!”
“他竟然要硬闯试炼场?这……也太狂了吧!”茶馆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无人知晓,就在这些天骄们为了一个试炼资格而争论不休,为了一个名字而心潮澎湃之时。九渊大陆,那座曾让无数仙魔都为之色变的阴阳颠倒山,如今却是一片鸟语花香,鸡犬相闻的祥和景象。
一处临湖的草坪上,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小男孩,正骑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脖子上,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奶声奶气地呼喝着。
“驾!驾!爹爹快跑!前面有大妖怪!宸儿要去降妖除魔!”被他当成坐骑的年轻男子,一袭普通的青衫,脸上挂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的笑容,配合着儿子的呼喝,在草地上颠颠地跑着,嘴里还发出“昂昂”的怪叫,模仿着妖怪的声音。
不远处,一座雅致的竹亭下,几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正围坐在一起,或品茗,或对弈,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对活宝父子,眼中皆是温柔的笑意。
“你看看他,哪还有半分当年人间道主的样子。”重墨光抿了口茶,嘴角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我看,是‘人间道坐骑’才对。”
她身旁,屠白凤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而另一边,一个身着华贵黑裙,容貌与冰圣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慵懒妩媚的女子,正斜倚在美人靠上,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般没出息的样子,若是让魔界那帮老家伙看到了,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幸福”的喟叹。
她,便是魔神。那个让诸天万界都为之战栗,如今却甘愿在此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的唯一真神。
“娘!娘!你看!爹爹又耍赖!”
草坪上,叶御被儿子叶天宸拽着头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引得小家伙一阵不满的抗议。魔神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叶御身边。她弯下腰,将叶天宸从叶御脖子上抱了下来,在他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道:“你爹爹是累了,让他歇会儿。走,娘带你去看点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叶天宸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魔神伸出纤长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一面巨大的水镜凭空出现,镜中映照出的,正是域外战场那片由无数星辰碎片与法则乱流构成的恐怖迷宫。
一道银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在迷宫中穿行。“看,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要去闯你爹爹当年随手布下的迷宫了。”魔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叶天宸好奇地看着镜中那道银色身影,小眉头微微皱起,奶声奶气地说道:“他好笨呀,那条路明明是死路,他为什么还要往前冲呢?另一边,不是有条小路可以直接绕过去吗?”
魔神闻言,与刚刚爬起来,正拍打着身上草屑的叶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这小家伙,生来便继承了她与叶御最顶尖的血脉,对法则的流转,对阵法的变化,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他眼中,那足以困死无数天骄的恐怖迷宫,竟真的如同一张画在纸上的、漏洞百出的地图。
“因为他太骄傲了。”叶御走过来,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轻声道,“骄傲,会蒙蔽人的眼睛,让他看不到那些本该显而易见的路。”
就在此时,水镜之中,那道银色的身影,雷千绝,在连续冲破了四重幻境之后,终于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第五重幻境,悄然开启。
雷千绝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输给了谁。雷千绝的惨状,如同一盆最冰冷的凉水,浇在了所有心怀侥幸的天骄头上。
雷千绝这位雷音世界的绝世天骄,意气风发地走进去,如丧家之犬般被丢出来,那些试图进入幻境的诸天精英们,心中那点仅存的骄傲与不屑,被彻底碾得粉碎。
第二天,万界楼的生意,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火爆。没人在意一个身着青衫,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脖子上骑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小男孩一手拿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一手挥舞着一个刚刚买来的风车,笑得见牙不见眼。
天骄见得多了,带孩子的肯定不是,虽然有女修忍不住窥视那个俊雅的青年男子,却因为他带着孩子而放弃。早早就成家,这辈子还有什么出息?
也没人在意青衣男子带着儿子进入万界楼的时候,那些美貌如花的侍女和殷勤的店小二们凝神静气,黑商的幕后大老板,九渊世界的道主,魔神的丈夫,九渊恶霸,带着新生代的小霸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