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在帅府门口猛地停下，车夫老徐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往下淌。
“快！六小姐回来了！”
门口的卫兵一眼就认出了车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声高喊划破了帅府上空凝重的气氛。
话音未落，府门大开，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已经旋风般冲了出来。
傅南城根本没等车夫把人抱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车前，一把将那个还在迷迷糊糊中的小丫头捞进了怀里。
“暖暖！”
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怀里的小身子温温软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奶香味。
傅南城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暖暖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弄醒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曾蒙着黑布的后遗症让她有些畏光，她眯了眯眼，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
是爹爹。
爹爹身上那团温暖的金色光芒，正在包裹着她，驱散了她身上所有黑乎乎的坏东西。
“爹爹……”
她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傅南城的衣襟，把小脸埋了进去，“暖暖怕……”
“不要怕，爹爹就在你身边。”
傅南城抱着暖暖大步流星走去府里。
“快，去叫明珏过来！”
他对张妈吩咐道。
苏玉婉和几位姨太太急匆匆迎了出来，一看到傅南城怀里的暖暖，顿时都围了上来。
“暖暖，你怎么了！”
苏玉婉的眼泪一下子就决了堤，伸手想摸摸暖暖的脸，又怕惊扰了她。
“这小脸白的，受苦了，真是受了大罪了！”
二姨太也跟着抹眼泪。
傅南城没说话，直接抱着暖暖上了楼，把她轻轻放在了她那张铺着柔软鹅绒被的小床上。
很快，傅明珏就提着医药箱赶了过来。
他仔细给暖暖检查了一遍，除了身上有几处挣扎时留下的小小擦伤，以及被喂了安眠药物导致有些精神不济外，并无大碍。
听到这个结论，满屋子的人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帅府的厨房立刻忙活了起来。
张妈亲自下厨，炖了暖暖最爱喝的冰糖燕窝粥，又做了几样精致软糯的小点心。
饭桌上，暖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似乎是真的饿坏了。
她小小的身子坐在椅子上，被一家人围在中间。
傅南城就坐在她旁边，亲自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
暖暖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满足地打了个一个饱嗝。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仰起脸，“爹爹，暖暖吃饱饱啦！”
“吃饱了就好。”
傅南城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去她嘴角的米粒。
暖暖从椅子上出溜下来，一双小短腿在饭厅里跑来跑去。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接着跑到刚进来的傅明驹身边，拽了拽他的裤腿，“五哥哥，那个叫刘自峰的叔叔呢？”
刘自峰叔叔身上的味道是很好闻，而且还有种很熟悉亲切的味道，所以暖暖一直都记得他。
傅明驹的身体僵了一下，阿爹已经告诉了他关于刘自峰的事情。
他可能已经牺牲了。
他蹲下身，“刘先生，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出去了。”
“哦。”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暖暖想和他玩了啊。”
傅明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只能含糊地说道：“哥哥也不知道，可能要很久吧。”
……
晚上，傅南城把苏玉婉和几位姨太太都叫到了书房。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从今天起，如果暖暖问起刘自峰的去向，你们就统一口径，说他有要事，出远门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苏玉婉轻声问道：“南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谨慎？”
傅南城沉默了很久，闭上了眼睛，“他就是暖暖的亲生父亲。”
“什么？”
苏玉婉和几位姨太太都惊得捂住了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徐子昂那帮人，绑架暖暖的目的，就是为了逼他现身。”
傅南城睁开眼，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用自己，把暖暖换了回来。”
书房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苏玉婉才颤抖着声音问：“那他还能回来吗？”
傅南城缓缓地摇了摇头。
“落到徐子昂那群疯子手里，十死无生。”
苏玉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捂着心口，一想到那个刚刚还在饭桌上天真烂漫地笑着的小丫头，就心痛如绞。
这个孩子，才三岁半。
亲生母亲被人害死，亲生父亲为了救她，又落入了虎口，生死未卜。
她这才三岁的人生，为何要经历这么多的苦难？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爹爹？娘？”
暖暖抱着她的小熊玩偶，光着小脚丫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大娘和姨娘们都哭了？”
苏玉婉立刻擦干眼泪，“没什么，娘是看到我们的暖暖平安回来，太高兴了，所以才哭呢。”
“对对对，我们都是太高兴了。”
二姨太也连忙附和。
暖暖被苏玉婉抱在怀里，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不对。
高兴的味道不是这样的。
高兴的味道是甜甜的，像糖果一样。
可现在，她闻到的全是苦苦的味道，像她生病时喝的中药。
她窝在苏玉婉的怀里，小声地又问了一遍：“娘，那个刘自峰叔叔，他真的是出远门了吗？”
苏玉婉强忍着泪意，用脸颊蹭了蹭暖暖的头发，“是啊，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办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暖暖沉默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个叔叔，她就觉得有些难受。
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