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文璋正在屋里看地图,忽然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文天祥。
文天祥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走到文璋面前,犹豫了一下,道:
“三弟,我有话跟你说。”
文璋放下地图:“大哥请说。”
文天祥深吸一口气:
“你的计划,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太冒险了。而且,有更好的办法。”
文璋眉头微动:“什么办法?”
文天祥走到地图前,指着福州北边的山地:
“这一带,山高林密,路窄难行。唆都的两万人,要从这里过来,必经三个险要之处——渔溪、宏路、作坊。如果我们在这三个地方设伏,层层阻击,完全可以把他挡在山里,根本到不了福州。”
他越说越激动:
“这样一来,就不用冒险打水战。水师没了陆军的配合,自然就退了。咱们既保住了福州,又不用冒险,岂不是两全其美?”
文璋听完,沉默片刻,问:
“大哥,你说这三个地方,能埋伏多少人?”
文天祥一愣,想了想:
“渔溪能埋伏五百,宏路能埋伏八百,作坊能埋伏一千。”
“总共两千三百人。”文璋道,“元军两万人,就算我们层层阻击,能打死多少?”
文天祥张了张嘴:“这……”
“就算我们打死一千,两千,剩下的还有一万八。他们照样能到福州。”文璋道,“而且,他们在山里被困了几天,士气受挫,到了城下会更凶。到时候,我们守城的压力更大。”
文天祥沉默了。
“大哥,我知道你想赢。”文璋放缓语气,“但打仗,不能只想赢,还要想输。如果我的计划输了,你还有机会守住城。如果按你的计划输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文天祥看着他,忽然问:
“三弟,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打仗?”
文璋摇头:
“大哥,你懂。但你的懂,是书本上的懂,是道理上的懂。我的懂,是——打出来的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打过仗。在梦里,打过很多很多仗。”
文天祥愣住了。
他想起文璋之前说过的话——那个梦,那个叫诸葛亮的老人。
难道,那些梦,是真的?
“三弟,”他声音有些沙哑,“你那个梦,到底……”
文璋看着他,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张世杰。
张将军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大步走进来,开门见山:
“文制使,末将有话要说!”
文璋点头:“张将军请说。”
张世杰指着地图:
“水战,末将不反对。但让文制使亲自指挥,末将不同意!您是主帅,万一有个闪失,全军怎么办?”
文天祥也点头:“对,三弟,你不能去。让张将军去,或者我去。”
文璋摇头:
“张将军,水战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世杰一愣:“这……船、人、火攻?”
“不对。”文璋道,“水战最重要的是——对水性的了解,对风向的判断,对潮汐的把握。这些,需要长期的积累,不是临时能学的。”
他看着张世杰:
“张将军,你在陆地上无敌,但在海上,你还不如一个渔民。这一点,你承认吗?”
张世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去,是因为我懂。”文璋道,“我懂风向,懂潮汐,懂怎么在海上打仗。换了别人,那一百艘船,就是去送死。”
张世杰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下:
“文制使,末将……末将请求同行!”
文璋一愣。
“末将不懂水战,但末将懂打仗!”张世杰抬头看着他,“末将愿随大人同去,守在大人身边!万一有事,末将拼死也要护大人周全!”
文璋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张将军,你跟我去。”
他扶起张世杰:
“有你在,我也放心。”
文天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他想起自己当初募兵时,一腔热血,以为只要忠心耿耿,就能救国。可是现在,站在这个弟弟面前,他忽然觉得——
他什么都不懂。
“三弟,”他低声道,“我……我能做什么?”
文璋看着他,目光温和:
“大哥,你做你最擅长的事——守城。守城,需要的是沉稳、坚定、不慌乱。这些,你都有。”
他走到文天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咱们兄弟,各司其职。你守住城,我打赢水战。然后,咱们一起,把元军赶走。”
文天祥看着他,忽然眼眶有些发热。
他点点头:
“好。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