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英尺高空的商务机上，赵聿骁低头盯着腕表表盘左上角闪烁的红点，眼底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只要姜南离开沪城半步，他就会收到警报。
不仅如此，还能准确地监测到她的行踪。
时浩燃刚睡醒，裹着毛毯一转身就瞅见他还是这个姿势，就忍不住问：“怎么了？”
赵聿骁漠声：“他们也来了。”
“他们……来就来呗。”
暴风雨来临前，时浩燃只想再好好睡一觉……不对，他猛地反应过来，“大小姐也来了？”
赵聿骁支起额头，半阖下眼皮假寐。
时浩燃惊中坐起：“你的人是废物吗，连个人都看不住！”
赵聿骁彻底合上了眼睛。
时浩燃暴躁起跳：“她和陆淮瑾一块来的？他们来做什么？”
“陆淮瑾也知道她的身份？”
赵聿骁蹙眉：“别吵。”
时浩燃：“……”
他居高临下怒瞪着赵聿骁，真他妈好想给他邦邦来两枪。
半晌过去，赵聿骁的姿势仍旧没有丝毫改变，但呼吸却像是沉了些。
应该是睡着了。
待冷静下来，时浩燃觉得应该是他多心了，但再也无法入睡，想到各种可能，心乱如麻。
到了餐点，他随便应付几口了事，擦完嘴，忍不住瞥向那位王八蛋，冷不丁地道：“你在怪我把姜南带回国吗？”
赵聿骁放下水杯，不答反问：“你模仿我的字迹给她写信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了。
时浩燃摊手：“是我写的，我担心因为你的书信断了她会胡思乱想。”
赵聿骁哂了一下：“也是你，让她一步步走入你的陷阱，回到沪城，来到陆家……”
时浩燃立即打断：“她身为靳家人，难道就该坐以待毙吗？”
好一个不让她胡思乱想，又不让她坐以待毙。
赵聿骁捏了捏眉心，“你认为她好好地待在那边会有什么危险？”
“怎么没有。”时浩燃语气笃定，“靳修远总有一天会找过来，在那之前，她得做些什么。”
赵聿骁：“例如，找个靠山？”
时浩燃舌尖舔舔后牙槽，“可以这么理解，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陆家肯定没有想到，靳修远的妹妹居然就近在咫尺。”
赵聿骁直接嗤笑出声，“你认为，陆家的继承人会为了她，背叛整个家族？”
“会啊。”时浩燃破罐子破摔，“为了她，陆淮瑾连男人的尊严都可以放弃，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你一开始想好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
时浩燃咬着唇点了头，“总比坐以待毙好。”
赵聿骁挑了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掠过了一抹锋锐冷然的光。
沉默半晌。
时浩燃又开口：“落地就可以去见他了吗？”
赵聿骁散漫道：“不着急，等人出洞了，自然就能见到他。”
“你可别告诉我，还需要我亲自去抓人？”
那死耗子有多难抓，他又不是不知道。
赵聿骁看着他，忽地道：“按道理来说，你是宫正楠身边的人，他应该不会躲着你才对。”
时浩燃反应很快：“我们那是秘密行动，他不可能会知道我的身份。”
“再说了，我现在的样子，连那边的人都认不出我，宫正楠就算跟她儿子通过气，看过我以前的样子，也认不出我啊。”
赵聿骁一脸了然，“原来如此，难怪大家都找不到你，你整容了？”
“当然不是。”时浩燃有些洋洋自得，“我要是整容，那大小姐岂不是也认不出我来了？”
“那倒是。”赵聿骁端起桌面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过两天，你要不要变回以前的模样跟他见面？”
时浩燃思索了会，“这个提议不错，你打算引蛇出洞吗？”
“正有此意。”赵聿骁说，“不过，我暂时不清楚这次的行动有没有其他人在盯着，如果有，对你来说，可能不太有利。”
时浩燃压根就不怕：“我有你在，怕什么。”
赵聿骁：“可我听说，那边的人也在找你，你就不怕？”
时浩燃目光有些闪躲，“我有办法脱身，你别担心。”
“东西在你身上？”
提到这个话题，时浩燃背过了身，可以在舷窗看到赵聿骁正在凝视着他，不过眼底的色泽很淡很淡，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让人根本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
将近十三个小时，飞机在巴黎平稳落地。
姜南忙不迭就将手机开了漫游模式，果不其然就看到赵聿骁在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小东西这是飞去哪？】
【和你的陆先生度离婚蜜月去了？】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他那阴阳怪气的嘴脸。
她快速给他打字：【出差！我们是去出差谈收购！】
赵聿骁几乎是秒回：【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
姜南一脸迷茫，察觉到陆淮瑾的目光，她不动声色收好手机，跟着上了车。
此时的巴黎在凌晨四点，天色未亮，一切都还沉浸在夜的梦境里，她打了个哈欠，别头看向脸上丝毫不显疲倦的男人。
“我们约了他们什么时候谈收购？”
陆淮瑾睨过来，“你问我？”
姜南一愣。
他轻声笑起来，“逗你玩的，这一趟，不用你张罗，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后天，你的收购案没多大问题，顺利的话，当天就可以拍板。”
姜南不太相信：“你们不是在这上边折腾了很久吗，怎么到我手里，就变成轻而易举的事了？”
陆淮瑾解释：“你的收购案里，提出了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对赌协议，恰好又能暂时缓解他们的经济压力，我要是他们，恨不得立马答应了再说。”
姜南点着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
“希望如此吧。”
以她的直觉，肯定没那么简单。
到了酒店，她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中午，她摸到手机，下意识就给赵聿骁拨去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会，他才接通。
“喂，忘了问你，你在哪出差呢？”
赵聿骁：“在你心里。”
姜南：“……”
他那边一样的安静，没有任何嘈杂的背景音。
她猜测：“你也在酒店？”
“嗯。”
姜南莫名觉得他对她有些冷，不悦地拧起眉头：“床上有女人？”
他又是淡淡的：“房间里只有我。”
姜南嘟地一声，挂了电话，打去视讯。
没响多久，他接通。
他跟她同款姿势，也在床上趴着睡觉。
他闭着眼，把手机往上一伸：“看清楚了吗，床上没有女人。”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丝毫不见女人来过的痕迹。
姜南脸色一囧：“哦哦，我打过来是想问，你要我做好什么准备啊？”
赵聿骁懒懒地掀了掀眸看她，眼周阴影较深，双眼皮被倦意扯宽，像个瘾君子。
半晌，他翻了身躺平，留给她一个线条完美的侧脸，似是从喉息里发出一声戏谑的低笑，“做好准备接受我给你的惩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