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整只手都暖了。
姜南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得寸进尺地放在他宽厚的掌心上,索取他的温暖。
赵聿骁没有拒绝,反倒包住她软乎乎的小手。
气氛突然变味。
他这么温柔,姜南心里只有害怕。
给一巴掌又赏颗糖的行为,可恶至极。
姜南忙转移注意力,给他倒酒,“你多喝点,今晚光顾着给我当司机都没喝到酒,怪可惜的。”
她这是恨不得将她的司马昭之心都摆在脸上。
赵聿骁没有端起酒杯,而是拿起她的手,唇贴上手背轻轻地抵着,上面沾了柠檬的清香,滋味有点酸。
半晌,他启开唇,一说起话,灼热的气息直接就落在了她的手背。
“今晚,我允许你问我一个问题,绝不掺假,如实回答。”
只有一个问题?
那姜南得认真想想了。
想了很久,思来想去。
她才终于想好:“靳家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真的很想知道。
从小她就不在爸妈身边,周遭的一切总是充斥着一团又一团数不清的迷雾。
以前每天最渴望的事情就是知道他们的消息。
一开始来到那个陌生的地方,有很多阿姨陪着她,却每天都在夜里偷偷地掉眼泪。
后来,她适应了,但也生出满腔的恨意。
她恨他们像丢垃圾一样将她丢到国外。
他们甚至连通电话都懒得打,只有哥哥会每天定时打来哄她睡觉。
每隔半个月,靳修远必定会飞来陪她,虽只有短短的一天时间,她也心满意足了。
靳修远的存在让她知道,起码还不是被人抛弃的小孩。
而她那绝情的爸妈,眼里只有工作,唯独没有她。
但他们说过,等她大学毕业,就举家搬过来陪她一起生活,以后还要看着她出嫁,说女孩子如果结婚了,父母一定不能离得远,不然被婆家欺负了只能吞声忍气。
她那时候才管不到那么久远的事。
可还是会盼着长大,盼着时间能快点过去。
她并没有盼到,在十六岁,收到了他们惨死的消息,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办法见上。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有快一年没见面了。
劫后余生,躺在高危病房奄奄一息的时候,她没有很想念他们,只是陷入了极度的空虚状态。
她再也没了怨恨的对象,也没了放纵自己故意闯祸的资本。
一想到靳修远还在里面,她就不得不振作起来,配合医生做康复。
就算再艰难,再痛,她也要努力站起来,去做好迎接哥哥出来的准备。
她要好好念书,以后要努力工作赚钱,毕竟前十六年,大手大脚花着家里的钱浑浑噩噩地过来了。
他们没有亏待她。
这是她以后该负起的责任。
可是真的很难。
还好这些年有靳修远稍人送来的书信,要不是有他的鼓励,她可能没办法那么快康复,更不会静得下心去上学。
只是,后来……
……
“眼睛怎么湿了?”
赵聿骁抽出纸巾递上,邪邪地勾起了唇:“我今天好像没欺负你呀,还是说,你想那种滋味了?”
尾音暗哑,蜷着些挑逗的意味。
變態!
姜南在心里骂他。
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掩住鼻子,迅速收住眼泪,“柠檬太酸了,我眼睛敏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这样啊。”赵聿骁悠声,“下次,我用柠檬……”
“赵聿骁!你够够的了!”
“什么够够的。”赵聿骁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一副她大惊小怪的样子,“不想吃,我不喂给你就好了,用不着恼怒成羞。”
姜南连忙打住:“你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吧。”
“嗯,好。”
赵聿骁喝了口酒,缓了缓,才道。
“靳东明,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做了千玺集团的保护伞,事情案发是因为卷走了城南区项目的款项,涉及金额过大,而这笔钱至今都没有下落。
宫正楠,利用代号为“缴巢”的特别行动,暗中与靳东明、千玺集团打配合,做尽黑心勾当,后来却被同撩出卖,在那种地方,暴露身份,可想而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
听到这里,姜南指尖已经狠狠陷进赵聿骁的掌心。
他掀眸看她一眼,笑:“宝贝,你弄疼我了。”
“她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姜南眉心蹙得紧紧的。
赵聿骁眼底的色泽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温柔,他温声警告,“再这么大声跟我说话,今晚就到底结束。”
姜南瞬间缩回手,咽了咽喉咙,再出声,声音已经哑了不少:“你继续。”
赵聿骁拽住她的手腕,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搓着上面凸起的腕骨,话音沉了些。
“靳东明听说宫正楠这边出了事,他赶着去见她,被误以为是想逃跑,在去港口的路上,追逐中,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姜南即便早已经知道,但还是止不住的震颤。
那可是她的父亲!
赵聿骁继续说:“当时的千玺集团,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你那些叔叔,一个比一个狠,想尽办法瓜分集团账面上的所有资金。
还好靳修远不傻,他揪出了公司里的罪魁祸首,配合警方及时抓捕,才免去死刑。
只是,可惜,他可能并不想面对靳家已经落到了这个局面,服刑不到五年,就在狱中自尽了。”
姜南几乎是咄声而出:“怎么可能!”
她的哥哥在书信里经常提到:“欢欢,哥哥出来就会去找你,很快我们就可以见面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更不要擅自回来沪城,也不要相信任何人,要乖乖听哥哥的话。”
姜南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怎么死的,死的时候,痛苦吗?”
想到这里,她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了。
赵聿骁语气很平静:“我不知道,应该很痛苦吧,里边又没有可以让你自杀的玩意儿,至于要怎么死,可想而知。”
姜南骤然拽紧拳心:“你怎么会不知道……”
赵聿骁目光凉凉。
姜南深呼吸了口气,重新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问的是,靳家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