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这么大，怎么找那个观景台啊？”
“不知道，也没个指示牌。”
小鱼走过去。
“你们要去观景台？”
游客抬起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对，你知道怎么走吗？”
小鱼点点头：“从这条路往上走，看见岔路往左，走十分钟就到了。”
游客道了谢，顺着她指的路走了。
小鱼站在原地，想了想。
她又去了一趟后山。
观景台上人不少，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看风景。
但山路上没什么指示牌，好几个游客在岔路口犹豫，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晚上，沈宏远来了。
一家人吃完饭，坐在院子里聊天。小鱼说起白天的事。
“爹，咱们村的路标不够，游客容易迷路。”
沈宏远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也发现了。上次有客人说，找观景台找了一个小时。”
“还有，村里没什么玩的，”小鱼继续说，“游客来了，爬爬山，看看景，晚上就没事干了。住一晚就走，留不住人。”
沈宏远看着她，有些意外。
“小鱼，你想到什么了？”
小鱼认真地说：“鱼鱼想了几个主意。”
“说说看。”
小鱼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
“第一，做路标。在村里每个路口，都立个牌子，写上景点名字和方向。游客一看就知道往哪儿走。”
“第二，做地图。画一张咱们村的地图，标上景点、民宿、吃饭的地方。游客来了，先拿一张，心里有数。”
“第三，搞活动。春天可以带游客去山上挖野菜，夏天可以去溪边玩水捉鱼，秋天可以摘果子，冬天可以看雪景。让游客有事干，就愿意多住几天。”
“第四，培训。教村民怎么招呼客人，怎么介绍村子，怎么做饭干净好吃。游客住得舒服，下次还来。”
沈宏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惊讶。
“小鱼，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小鱼点点头：“鱼鱼就是想了想。”
沈宏远站起来，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我闺女，真是天才！”
小鱼被转得晕乎乎的，但笑了。
一个月后，林家村大变样了。
村口立了一块大牌子，上面是手绘的村子地图，标着后山、观景台、溪边、民宿、餐厅。
旁边放着一叠小地图，游客来了可以自己拿。
村里的每个路口都立了路标。
木头做的，刷了清漆，上面刻着字，一目了然。
后山脚下新开了一个农家体验区。
游客可以跟着村民去山上挖野菜，认识各种能吃的植物。
挖回来的野菜，可以拿到餐厅让厨师加工，也可以自己动手做。
溪边修了几个浅水池，放了几条小鱼。
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可以下水玩，捉鱼摸虾，玩得不亦乐乎。
村里还开了个手工坊。
春妮娘带着几个婶子，教游客编竹篮、绣手帕、做香囊。
游客亲手做的，可以带回去当纪念品。
张二婶家的民宿，生意更好了。
她学会了用手机接订单，学会了在网上发照片，还学会了说几句普通话。
“欢迎光临！”
“请进请进！”
“好吃多吃点！”
虽然说得不太标准，但游客听着亲切，觉得这大娘实在。
王老栓家的炖土鸡，名声更响了。
有美食博主专门跑来吃，拍了视频发在网上，点击量几十万。
好多粉丝留言说“求地址”“求定位”“我也要去吃”。
王老栓不懂什么网红不网红，只知道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数钱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李铁匠也不打铁了，专门给人修房子、做家具。
村里家家户户搞旅游，都要装修，他的活排到了年底。
有一天，县里来了个领导，带着电视台的记者。
“林家村这个模式好啊，”领导对记者说，“农民自己搞旅游，政府引导扶持，既保护了环境，又增加了收入，值得推广。”
记者扛着摄像机，在村里拍了一圈。
拍了后山的映山红，拍了溪边的游客，拍了民宿里的客人，拍了正在编竹篮的村民。
最后，镜头对准了小鱼。
“听说这个旅游开发的主意，是你出的？”
小鱼站在镜头前，有些紧张。
但她还是认真地说：“鱼鱼就是想了想。是大家一起做的。”
记者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鱼。”
“林小鱼同学，谢谢你接受采访。”
采访播出那天，全村人都看了。
看见小鱼出现在电视上，大家都笑了。
“小鱼上电视了！”
“咱们村的小福星，出名了！”
小鱼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
她第二天照常去上学，照常放学回来，照常去后山看看。
但村里人对她的态度，更尊敬了。
谁家有事，都会来问问她的意见。
哪条路该修了，哪个项目该搞了，哪家民宿该整改了都来找她。
小鱼也不推辞，认真地听，认真地想，认真地出主意。
她出的主意，总是对的。
秋天的时候，村里统计了一下这一年的收入。
旅游收入，比去年翻了两番。
村民人均收入，从三千块涨到了五千块。
有几个能干的人家，一年挣了两三万。
林有根在村民大会上念了这些数字，底下掌声雷动。
“乡亲们，咱们林家村，脱贫了！”
“这三个字，让很多人红了眼眶。
这些年，从种地到采药，从加工厂到绣品厂，从养殖基地到旅游开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而这一切，都跟一个人有关。
大家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姑娘。
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安静地坐着。
见大家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林有根走到她面前，郑重地说：“小鱼，爷爷代表全村人，谢谢你。”
小鱼站起来，摇摇头。
“村长爷爷，不是鱼鱼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做的。”
林有根笑了。
“对，大家一起做的。但没有你，大家不知道怎么做。”
小鱼想了想，认真地说：“那鱼鱼以后继续想，大家继续做。”
掌声又响起来。
那天晚上，小鱼一个人去了后山。
她走到那棵枣树下，小灰埋在这里的地方。
枣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繁叶茂，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
她蹲下来，摸了摸树干。
“小灰，咱们村越来越好了。大家都有钱了，都开心了。”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鱼鱼现在九岁了，明年就十岁了。长大了，不能天天抱着你了。但鱼鱼还是记得你。”
她又待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
“小灰，我会让林家村，变得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