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杰!”黄亚波沉声一喊。
“到!”刘豪杰立刻上前。
两人眼神一碰,无需多言,多年搭档早已形成本能默契。
几分钟后,天山分局刑警、武警战士相继赶到,警服、迷彩服迅速涌入,现场才算初步稳住。
黄亚波目光扫过地面,一眼就看见了保安丁小保的遗体,静静躺在血泊之中,其余死伤者已被热心群众紧急送往附近医院。
“分工!”黄亚波语气斩钉截铁,“你带技术组,现场勘查,弹壳、痕迹、遗留物,一样都不能漏!我负责走访调查,目击者、商贩、保安,全部圈过来,一个都别放走!”
“明白!”刘豪杰转身就冲上去,迅速把赶到的技术人员收拢成队,布点、拉线、固定现场,动作行云流水。
黄亚波则一把抓过几名干警,厉声布置:“把围观群众圈住!别让人流散了!目击者全部登记,一个一个问!同时立刻布置追捕——先摸清歹徒逃跑路线,组织警力追!”
这么大的现场,地形复杂、人流混乱,初期指挥难如登天。
必须最快速度把人组织起来,把散落的信息捞回来:几个人作案?什么武器?抢了多少钱?打死几人?逃跑路线往哪走?穿什么衣服、什么口音、什么体态……
黄亚波心里跟明镜一样:一开始摸到的情况,肯定粗、肯定乱、肯定有误差。
不怕。
问一遍,修正;再问一遍,再修正。
三遍、四遍……真相自然会一点点浮出水面。
只有先把现场轮廓画清楚,才能下判断、发通报、布全市、设关卡,告诉所有民警:你们要拦的,到底是什么人。
大案要案,就是要——既快,又细;快中求细。
另一边,刘豪杰完全进入状态。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血迹,眼神锐利如镜,每一滴血、每一个弹着点都不放过。
死伤者已被送医,现场只剩血迹,可刘豪杰带着技术组,一寸寸排查,硬是把受害者倒地顺序、歹徒行进路线,精准还原出来。
一件件致命物证,陆续被找到:歹徒装枪用的自制毛毡袋;包枪用的晴纶毯;墙豁口角落,那副王峰逃跑时掉落的墨镜;以及现场收集到的12枚弹壳、若干弹头……
每一件,都成了钉死凶手的铁证。
事态升级,高层火速抵达。
乌鲁木齐公安局长张彦勇、副局长张海,案发不久便冲到一线。
案发时,张彦勇正陪同自治区公安厅张秀明厅长,下基层看守所检查工作。
警车行至半路,紧急报告突然传来。
张彦勇脸色一沉,当场对厅长说:“边疆宾馆出大案了,我必须立刻去现场!”
他简单几句汇报完,张秀明厅长当即拍板:“好!你们马上赶去现场,通知杨厅长到位。我直接回指挥中心,坐镇等你们消息!”
就在前一天,“8・18”案情联席会刚刚开完。
所有高级指挥员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石河子系列持枪凶杀案,凶手还在逃。
此刻枪声一响,张彦勇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而精准的判断:大概率就是石河子那伙人干的!
乌鲁木齐警察,向来有打硬仗、破大案的传统。
1996年,“2・25”公共汽车爆炸案震惊全国,他们仅用三天就全案告破。
为了啃下突发大案,市局早有成熟预案:全市划片包干,一声令下,17条通道全部封死,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张彦勇抵达现场,第一步不坐指挥车,反而直奔制高点——新大小农场那座20米高的土包。
这里正处在王峰逃跑路线上,离埋钱的小树林不远,站在上面,整个边疆宾馆、北疆大家属院、新大附中一览无余。
但歹徒手里有长枪,这里极度危险。
张彦勇站在土包顶上,风刮得警服猎猎作响,他举目四望,把整片地形死死刻进脑子里。
看完下来,他当场把现场勘查、走访、追捕各项工作,交给副局长张海。
张海一到,黄亚波立刻主动把一线指挥权交上去。
这是老刑警的规矩,更是职业本能:职位最高者,主动担责、靠前指挥;上级一到位,立刻汇报、服从统一调度。
只有这样,庞大的现场才能不乱、不停、高效运转。
张海副局长是法医出身,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多年,业务熟、底气足。
手下又有黄亚波、刘豪杰这两员虎将,指挥起来如臂使指。
在他统一调度下:歹徒逃跑路线迅速锁定;行动轨迹草图当场画出;勘查、走访、追捕、设卡、通报……各项工作多层推进、同步展开。
警灯闪烁,对讲机此起彼伏,整座乌鲁木齐的警力,被瞬间点燃。
一张无形而严密的大网,正以边疆宾馆为中心,极速收紧。
张彦勇局长站在混乱渐息的现场,眉宇间凝着如山的凝重。
此刻他不再是单纯的指挥员,而是整座城市治安的定盘星。
“传我命令——”他抬手按住耳麦,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喧嚣,“巡警、武警、交警,所有警种全部到位,协同作战!边疆宾馆周边,一寸不漏,围死!立刻启动地毯式搜查!”
命令如惊雷落地。
警笛声此起彼伏,红蓝警灯将延安路、边疆宾馆周边照得昼夜通明。
民警、武警战士如潮水般涌入,设卡、合围、布控、搜山,眨眼间就把案发中心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别想轻易飞出。
“调警犬队!”张彦勇追加指令,“把犯罪分子遗留的枪袋拿来,做嗅源,追踪!”
警犬队火速赶到。
训导员将那只自制毛毡枪袋递到警犬鼻尖,几条训练有素的警犬反复嗅闻。
可惜现场人流踩踏、血迹混杂,嗅源条件本就不好,再加上地形错综复杂。
但警犬依旧不负所望。
起步阶段,路线判断精准无比,拽着侦察员一路狂奔,从边疆宾馆墙豁口,直追到新大附中后墙的墙豁口——每一步,都踩在王峰逃亡的真实轨迹上。
可就在最关键的节点,偏差出现了。
出了附中后墙,警犬没有转向南侧那片埋钱的小树林,而是一路向东猛追。
追到大湾乡市场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气味彻底混乱,几条警犬也茫然驻足,尾巴下垂,再也辨不清方向。
追踪暂时中断,但合围之势已成。
与此同时,自治区公安厅副厅长杨德禄正坐在会议室内。
会议刚进行到一半,他的秘书匆匆推门而入,附耳低声急报。
杨德禄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第一个反应精准而刺心:最怕的事还是来了!石河子那伙人没防住,窜到边疆宾馆,动手了!
他一刻不耽误,当场起身退出会议,驱车直奔现场。
作为公安厅领导,他肩上扛的是整个北疆的治安大局。
“8・18”联席会,他力主防范;会后通报,他亲自签发。
他日夜悬心,就是怕这伙亡命徒流窜作案、再酿血案。
可治安斗争就是如此残酷:你越担心什么,犯罪分子越可能往你最痛的地方捅。
预感成真,却是一场举国震惊的凶案。
杨德禄的轿车一路疾驰,可赶到边疆宾馆外才发现,道路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警车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他干脆推开车门,步行而入。
脚步急促,面色沉峻,沿途民警一见是他,纷纷立正行礼,他只抬手示意,目光紧锁中心现场。
抵达现场后,杨德禄没有立刻冲上前指手画脚。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现场指挥,只能一个核心;一线行动,必须交给最懂业务的刑侦骨干。
他心里清楚:刑警们该做什么、怎么干,比谁都清楚。
上级到场,不是插手细节,而是来查漏补缺、宏观调度、稳住大局的。
“我不喜欢直接插手下面工作。”杨德禄低声自语,“我只看有没有疏漏,适当提醒;再把警力调动到位,把大局稳住。”
他很快找到黄亚波。
两人目光一碰,无需寒暄。
黄亚波直奔要害:“杨厅,目前初步掌握:歹徒抢了两个包,至少100多万;打死打伤十几人,性质特别恶劣。”
杨德禄眼神一锐:“用的什么枪?”
“长枪。”黄亚波答得干脆。
“弹壳找到了没有?”杨德禄追问,心里那根“石河子串案”的弦绷得更紧。
“找到了,都在刘豪杰手里。”
杨德禄当即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立刻比对弹底标识!是不是75—81!这伙人,准是石河子那伙没防住,窜过来的!”
这就是刑侦体系的可怕默契。
从上到下,从思维到判断,浑然一体。
“8・18”联席会刚过,所有人认知高度统一:边疆宾馆血案,就是石河子系列凶杀案的延续!凶手同一伙!
杨德禄随即与张彦勇、张海汇合。
黄亚波也快步上前,正要向张彦勇做详细汇报,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急促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