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竹的视线与安瑶不经意间对上。
安瑶的眼神平静,却又似乎藏着探究。
他知道胡煜生说的是什么。
他若此刻执意离开,依安瑶的性子,定会觉得他是在刻意避嫌,反而生出更多不必要的隔阂。
宴竹看向胡煜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你是故意的?”
胡煜生挑了挑眉,一脸高深莫测。
“你猜。”
宴竹有些无语。
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胡煜生说得对。
他不及时解释,安瑶那别扭的性子只怕会多想很久。
更何况念念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他也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
宴竹叹息一声,解开了安全带。
“好吧,算你狠。”
他对胡煜生道。
然后转向宴念念,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爸爸去。”
宴念念的小脸蛋“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耶!爸爸最好了!”
她欢呼起来。
华盛公司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楼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几人。
宴竹的身形挺拔修长,气质清冷卓然,即便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也自成一道风景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更何况他身边还站着市场部的红人安瑶,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宴竹“爸爸”,又甜甜地叫安瑶“阿姨”,小脑袋在宴竹颈窝蹭来蹭去,亲昵得不得了。
“哇,安瑶,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是啊是啊,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安瑶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难怪之前傅总送你车都不要,原来是名花有主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八卦。
安瑶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的,大家误会了。”
“这是宴竹,我的大学同学。”
“念念是他的女儿。”
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微弱。
宴竹只是含笑看着她,并不插话,任由她解释。
胡煜生则在一旁抱臂而立,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安瑶的解释声在鼎沸人声中,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同事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
一些未婚的女同事,目光灼灼地投向宴竹。
他周身那股清冷又温润的气质,实在太过吸引人。
宴竹察觉到那些毫不掩饰的打量。
他微微颔首,笑容浅淡却不失礼貌。
有胆大的女孩主动上前搭讪,询问他的联系方式。
宴竹也并未表现出丝毫倨傲或不耐。
他态度温和,言辞恳切地婉拒。
举手投足间尽是良好的教养与风度。
很快他就成了单身女同事们眼中的香饽饽。
钱玲玲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走到安瑶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
“安瑶,你这位大学同学,市场行情很不错嘛。”
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安瑶的脸颊更烫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恰在此时,接众人前往山庄的大巴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公司门口。
胡煜生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新的乐子。
他快步上前一把从宴竹怀里抱过宴念念。
“念念乖,胡叔叔抱你去车上选个好位置。”
宴念念咯咯笑着,搂住胡煜生的脖子。
胡煜生抱着孩子率先上了车。
经过座位时,他状似无意地指了指一个双人座。
“阿竹,你跟安瑶坐这里吧,方便说话。”
说完便抱着念念往后排走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安瑶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双人座,抿了抿唇。
她没有多言,沉默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宴竹随后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小半个拳头的距离。
车子缓缓开动,驶离华盛大厦。
车厢内,同事们的说笑声、八卦声此起彼伏。
安瑶却始终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侧脸的线条有些紧绷。
宴竹凝视着她安静的侧颜。
良久。
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生气了?”
声音低沉,带着探究。
安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
她看向宴竹,眼神清澈,神情却格外认真。
“嗯,刚开始,是有点。”
她没有否认。
“我以为,我能进华盛,能得到穆罕默德的项目,都是凭我自己的能力。”
“没想到,还是沾了你的光。”
她坦诚地说出内心的感受。
那种以为自己独立强大,却发现背后依然有无形的手在襄助的感觉,让她有些失落。
不过她很快又释然地笑了笑。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就算最初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才得到了进入华盛的敲门砖。”
“可是我进公司后的每一天,都在踏踏实实做事。”
“改良巴克拉瓦的方案是我熬夜做出来的。”
“和法蒂玛的沟通是我认真准备的。”
“我认真对待每一项工作,对得起华盛发的每一分工资。”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相信就算不是在华盛,换到任何一家公司,我也一样能做得很好。”
宴竹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很好。”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能走上舞台的机会。”
“能不能在舞台上站稳脚跟,能不能得到观众的掌声,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
“而且,胡煜生和钱玲玲都很看好你,这一点与我无关。”
“钱玲玲选择你跟穆罕默德的项目,是因为看到了你的能力和潜力。”
“安瑶,你要相信你自己。”
能得到老板和领导的认可,安瑶的心情豁然开朗。
像久困阴霾的心房终于照进了一缕阳光。
可她也明白,如果没有宴竹,她连走上华盛这个舞台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人情欠得太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若是有朝一日,宴竹需要。
她安瑶,定会为他赴汤蹈火,眉头都不会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