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那个小杂种儿子,等着给岚姐偿命吧!”
安瑶没有理会她的叫骂。
她只是觉得一颗心,正一点一点沉入无底的深渊。
周岚在家出了这样的事。
不知道宴竹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又会怎么看待她。
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飞快划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救护车几乎是呼啸着冲进了晏家大门。
紧随其后,宴竹那辆黑色的宾利也如一道闪电般急刹在院门外。
车门砰地一声被甩开。
宴竹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高大的身影便从车里冲了出来,像一阵凌厉的风,卷进了屋内。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楼梯底部的母亲。
“妈!”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惊痛。
宴竹和随救护车赶来的医生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周岚平移到担架上。
每一个动作,都谨慎到了极点。
他们迅速将周岚往救护车上运送。
李芬眼泪说来就来,她一把抓住宴竹的胳膊,哭天抢地。
“宴竹啊!你可算来了!”
“你看看你妈!都是安瑶!还有她那个野种儿子!”
“是那个小畜生推的!他把你妈从楼梯上推下去了啊!”
“这个女人心肠太毒了!她就是见不得我们晏家好!”
担架上的周岚,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气息微弱。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宴竹的衣袖。
“宴竹……别……别怪他们……”
“是……是意外……”
“他们……也不是……成心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安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僵硬。
她眼睁睁看着宴竹。
看着他焦急而担忧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周岚身上。
看着他随同医护人员一起,将周岚送上了救护车。
车门砰地关上。
李芬和李媛也立刻抹着眼泪,快步跟了出去,准备上自己的车一起去医院。
安瑶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她是不是也应该跟过去看看?
她低头看向身边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傅宸和宴念念都仰着小脸,满眼惊恐地看着她,小手冰凉。
她又抬起头望向救护车的方向。
宴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和孩子们一眼。
哪怕一个眼神都没有。
安瑶垂下眼帘,打消了跟去医院的念头。
救护车的警笛声再次尖锐地响起,然后呼啸着远去,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天际。
安瑶的心也跟着那远去的笛声,一点点变得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了。
傅宸再也忍不住,他扑进安瑶怀里,嚎啕大哭。
“妈妈……呜呜呜……我没有……我没有推那个奶奶……”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脚滑……滑下去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因为委屈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真的……我没有推她……”
安瑶伸出手,轻轻拍着傅宸的背。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却尽量放得温柔。
“宸宸乖,妈妈知道。”
她用指腹,一点点抹去傅宸脸颊上的泪水。
“妈妈相信你,不怕了。”
真相究竟怎么样,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安瑶将傅宸和宴念念轻轻搂在怀里,柔声安抚着。
两个孩子在她怀中,渐渐停止了啜泣,只是身体依旧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
良久,安瑶才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拨通了宴竹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喂?”
宴竹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和焦虑。
“宴竹,是我,安瑶。”
“伯母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在手术室,情况不太好。”
“家里人都在医院等着。”
安瑶的心猛地一揪,呼吸都有些不畅。
“对不起,宴竹。”
“我没有照顾好伯母。”
宴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不怪你。”
“医生也说了,是意外。”
寥寥几句,再无他话。
电话被挂断,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安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空荡荡的。
他说不怪她。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周岚是在晏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
不管周岚最终情况如何,这根刺,算是深深扎在了晏家人的心里。
如果周岚平安无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万一……
安瑶不敢再想下去,那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看了一眼身边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她必须去医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比在这里坐立不安要好。
安瑶对一旁帮忙的阿姨轻声交代。
“阿姨,麻烦您照看一下两个孩子,我必须去医院一趟。”
阿姨点点头。
“您放心去吧,安小姐。”
安瑶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别墅。
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宴家的几位至亲都守在手术室门口,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担忧。
李芬靠在墙上,时不时抹着眼泪。
宴竹则背对着众人,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安瑶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犹豫着,始终没敢迈出那一步。
她几乎可以想象,李芬会怎样添油加醋地将所有罪名都堆砌到她和傅宸的身上。
那些恶毒的言语,那些怨恨的目光,她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就这样过去直面晏家人的怒火吗?
她真的有些胆怯。
可是不来,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又怎么也放不下。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李芬眼尖地发现了她。
“安瑶!”
李芬猛地站直了身体,像是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几步就冲了过来。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安瑶的额头。
“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敢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