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宴念念招了招手。
宴念念迟疑地看了看安瑶,又看向宴竹。
安瑶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头这才松开安瑶的手,小步挪到宴竹面前。
伸出细嫩的小胳膊,轻轻抱住了宴竹的手臂。
宴竹原本僵硬的身体,似乎因为女儿这个小小的拥抱,有了微不可察的松动。
看着宴竹满脸的疲惫与憔悴,安瑶心中五味杂陈。
许多想要问候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悉数咽了回去。
她默默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开水。
“喝点水吧。”
她将水杯递到宴竹面前。
宴竹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壁。
“念念,先回房间玩一会儿,好不好?”
安瑶柔声对宴念念说。
宴念念懂事地点点头,松开宴竹,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安瑶和宴竹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凝滞。
“吃晚饭了吗?”
安瑶轻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宴竹摇了摇头。
“没什么胃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安瑶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收紧了几分。
他在医院守了那么久,肯定是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我去做点吃的,你多少吃一点,垫垫肚子。”
她没有给宴竹拒绝的机会,说完便径直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有些新鲜的面条和几颗青菜。
她打算给他做一碗清淡的鸡蛋蔬菜面。
切菜,烧水,打蛋,下面。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细微的锅碗瓢盆碰撞声,还有水烧开的咕嘟声。
安瑶的心绪却如同窗外的夜色一般,沉重得化不开。
等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从厨房出来时。
宴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即使在睡梦中,脸上也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安瑶的脚步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打扰他。
将手中的面碗轻轻放在茶几上,她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条薄薄的空调毯。
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宴竹的身上。
沙发并不算宽敞,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上面,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安。
安瑶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静静坐下。
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熟睡的脸庞上。
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眉,他的眼,他紧抿的薄唇。
曾经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近。
此刻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纱,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安瑶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描摹着他脸部的轮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们明明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好不容易才重新靠近。
可现在她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之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改变。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缓缓升起,然后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和宴竹之间,或许真的没有未来了。
周岚摔伤这件事,不仅仅是在宴家人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疤痕。
也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插在了她和宴竹的关系之中。
这把利刃,恐怕难以拔除了。
翌日。
天还未全亮,宴竹便起身离开了。
细微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安瑶睁开眼,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她起身,如常为宴念念准备早餐,然后送她去幼儿园。
宴念念的小手紧紧牵着她,仰着小脸。
“妈妈,爸爸是不是很忙?”
安瑶蹲下身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是啊,奶奶生病了,爸爸要去照顾奶奶。”
宴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幼儿园门口,安瑶目送着宴念念的小身影跑进去。
往日里宴竹总会和她一起。
如今只剩她一人。
这份孤单,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宴竹本身作为医生就已经很忙。
现在又要抽出时间尽心照顾周岚。
常常等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别墅时,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二点。
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安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晚,宴竹回来得更晚。
他甚至没力气去洗漱,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安瑶给他盖上毯子,轻声开口。
“宴竹,如果太晚了,就直接在医院的宿舍住下吧。”
“不用两头跑,太累了。”
宴竹闭着眼,没有立刻回应。
他不想。
他想每天都能看到她,哪怕只有几分钟。
可身体的疲惫,却在无声地叫嚣。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嗯。”
安瑶的心沉了沉。
时间长了,身体终究是吃不消的。
宴竹听从了安瑶的建议,开始住在医院宿舍。
这样一来两个人一个星期能见上一面,都算是奢侈。
那道无形的裂痕,似乎越来越大了。
终于周岚的情况稳定下来,可以出院了。
宴竹松了一口气。
安瑶也以为,生活可以暂时恢复一些平静。
然而周岚却不愿意回山上老宅住。
“山上湿气重,医生说对骨头恢复不好,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
宴竹作为儿子,自然不能拒绝母亲的要求。
于是周岚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宴竹的小别墅。
安瑶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栋不大的房子,因为周岚的到来,变得更加拥挤和压抑。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和周岚一起住过来的还有李媛。
周岚拉着李媛的手,对着宴竹和安瑶,语气亲热。
“宴竹和你都要上班,我一个人在家里多闷啊。”
“有媛媛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多好。”
“而且媛媛还能照顾我。在医院那几天,她照顾我,可比宴竹这小子贴心多了。”
周岚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安瑶一眼。
“不像有些人,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连面都没露一下。”
安瑶垂下眼帘,握紧了手心。
这话分明是在点她。
周岚摔伤那天,她确实因为宴竹的劝阻,没有再去医院。
可如今这却成了她不孝不慈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