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针对安瑶?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您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
周岚看着儿子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那从未有过的沉痛表情,眼神闪躲了一下,心底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和心虚。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他难过,她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但一想到安瑶那个女人,想到她搅得家里不得安宁,想到她不清不楚的过去,那点心软立刻烟消云散。
她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变得尖锐,语气也理直气壮起来。
“针对她?”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她自己做的事情不干不净,还不许人说了?”
“我们宴家,还有我,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水性杨花,还害得你名声受损的女人进门!你想都别想!”
宴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冰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一片清明。
“既然如此。”
“那我就脱离宴家。”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这间房子都是我自己凭双手努力打拼出来的,跟宴家没有半分关系。”
“没有宴家,我和安瑶一样能过得很好。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周岚猛地从床上坐直,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不适,却顾不上了。
“你这个不孝子!”
她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宴竹,眼底满是痛心和愤怒。
“为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你连你妈都不要了?连晏家都不要了?”
“我们晏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孽障!”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到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宴竹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
“妈,您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
周岚冷笑一声,胸口起伏不定。
“我跟你讲道理?等你什么时候把那个扫把星赶出去,再来跟我谈道理!”
她说着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呼。
“哎哟……我的心口……好痛……你……你是要气死我啊!”
宴竹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妈,您怎么样?”
周岚却一把挥开他的手,眼泪混着怒火一起涌了出来。
“你别管我!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宴竹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瑟。
良久,他颓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了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
宴竹抬起头正对上二楼楼梯口安瑶的目光。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素净的家居服,身影笼罩在楼梯间柔和的灯光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安瑶从未见过宴竹这样的时候。
往日的温文尔雅,沉稳可靠,此刻都碎裂成了满地的狼狈。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颌紧绷,连挺直的脊背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颓丧。
那是一种被至亲逼到绝境的无力和绝望。
安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他一定很难过吧。
为了她他要放弃生他养他的母亲,放弃他从小长大的家。
这份情,太重了。
她却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她甚至对着他努力地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仿佛楼下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吵,那些撕心裂肺的指责都与她无关。
夜深了。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身体贴近,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她拥入怀中,她也没有主动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曾经的柔情蜜意,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照不宣的沉重。
安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男人刻意放缓却依旧紊乱的呼吸声。
她知道他也没睡。
这一夜格外漫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宴竹就起身去了医院。
他说今天有重要的手术,需要早点过去准备。
安瑶没有多问,只是在他出门前帮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
别墅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又有些不同。
周岚的门房没关,李媛在房间里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上午晏家的亲戚又来了几位探望周岚。
客厅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安瑶从楼上下来倒水,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鄙夷,不屑,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没有人跟她打招呼,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的摆设。
只有宴念念,像只快乐的小鸟扑到她怀里。
“安瑶阿姨,你今天陪我玩好不好?”
宴念念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安瑶的心在那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摸了摸念念柔软的头发。
“好啊。”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安小姐吗?”
说话的是宴竹的舅妈,李芬,平日里最是刻薄爱搬弄是非。
李芬上下打量着安瑶,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闹成这样了,还有脸待在这里?真是佩服你的脸皮厚度。”
安瑶的脸色白了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念念听到李芬的话,立刻从安瑶怀里挣脱出来,张开小手臂挡在安瑶面前。
“不许你欺负妈妈!她是好人!”
李芬被一个小辈顶撞,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更加不善。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好人坏人!”
她蹲下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宴念念。
“念念,你告诉舅奶奶,是你奶奶重要,还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阿姨重要?”
宴念念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看看李芬,又看看安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看得人心疼。
安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不能让念念为难。
也不能在这里和李芬起冲突,那样只会让宴家人更看不起她,也会吓到念念。
她压下心头的郁燥,轻轻将宴念念拉到自己身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