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竹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任由她抱着。
手臂缓缓收拢,将她纤瘦的身体紧紧圈在怀中。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摩挲。
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他知道是自己逼她太紧了。
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她。
那种深植于骨髓的恐惧,让他瞬间失了所有的分寸。
良久。
安瑶的哭声渐渐平息。
只剩下细微的,压抑的抽噎。
晏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小心。
“不搬了,好不好?”
“那套房子,你拿着。”
“你想什么时候住过去,就什么时候住过去。”
“都依你。”
安瑶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那套太大了。”
“我已经有自己的小房子了。”
“晏竹,我只是……想暂时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带着疲惫和恳求。
“等伯母身体好一些了,等所有的事情都平息下来,我会回来的。”
晏竹凝视着她眼底深处的坚持和那份难以掩饰的倦意,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好。”
他低下头,轻柔地吻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珠。
“都听你的。”
“可是,念念那边……”
他不禁有些头疼。
那个小丫头,视安瑶如命,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安瑶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会理解的。”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但她必须这样做,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所有人。
翌日。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透过车窗,洒在安瑶和宴念念的身上。
安瑶开车送宴念念去幼儿园。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公主裙,背着她最爱的小兔子书包,坐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两条小腿悠闲地晃荡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非常愉悦。
安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她几次张口,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缓缓停稳。
安瑶解开安全带,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侧过身看着后座的宴念念。
“念念。”
“嗯?妈妈?”
宴念念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纯真无邪地看着她,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安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温柔。
“妈,阿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念念听着呢!”
小丫头乖巧地点点头,一脸认真。
“瑶瑶阿姨最近工作会非常忙,可能会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阿姨怕回来太晚,会打扰到你和奶奶休息。”
“所以……阿姨想暂时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等过一阵子,阿姨工作不那么忙了,就立刻搬回来,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个字,生怕刺激到这个心思敏感的小人儿。
宴念念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慢慢消失了。
小嘴巴微微地瘪了起来。
那双清澈乌黑的眼珠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哇——”
下一秒石破天惊的哭声,在小小的车厢内猛地炸开。
“不要!”
“念念不要妈妈搬走!”
“呜呜呜……妈妈是不是不要念念了?”
“是不是念念不乖?”
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住地颤抖。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瞬间湿透了胸前的衣襟。
安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连忙解开宴念念的安全带,将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人儿紧紧抱进怀里。
“念念乖,不哭,不哭。”
“我怎么会不要念念呢?”
“阿姨最喜欢念念了。”
“阿姨只是暂时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还会经常回来看念念的。”
“周末的时候,阿姨也会接念念去阿姨的新家玩,给念念做好吃的,好不好?”
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浓浓的哽咽。
宴念念的小手死死抓着安瑶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
“是不是……是不是奶奶不喜欢瑶瑶阿姨?”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问。
“是不是奶奶……要赶瑶瑶阿姨走?”
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心思却剔透得像水晶一般。
她清楚地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奶奶对妈妈的态度有多么冷淡。
安瑶的心头猛地一酸。
她怎么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揣测和承受这些成人世界的复杂与无奈。
她轻轻摇头用纸巾温柔地擦去宴念念脸上的泪水。
“不是的,念念。”
“你听阿姨说,跟奶奶没有关系。”
“是阿姨自己的原因,工作太忙了。”
“那念念跟瑶瑶阿姨一起住!”
宴念念抽噎着,小脑袋紧紧埋在安瑶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念念会很乖很乖,绝对不打扰妈妈工作。”
“念念还可以帮妈妈做家务,给妈妈捶背!”
安瑶看着宴念念哭得红肿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孩子最纯粹的依赖和不舍。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拒绝?
她又怎么忍心去拒绝这样一颗全心全意向着她的童心?
就在这时。
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
晏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车外。
他弯下腰看着车内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宴念念的小脑袋。
“念念。”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宴念念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地喊了一声。
“爸爸……”
“念念是不是不想要爸爸了?”
晏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拂过宴念念的心尖。
“也不想要奶奶,不想要爷爷了吗?”
晏竹的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宴念念幼小的心上。
她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两只小手无措地绞着公主裙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才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