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大步走向玄关,按下车库门的开关。
安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却略显萧瑟的背影。
当初搬来晏家时,心情是雀跃的,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如今离开却是这般黯然退场。
人生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车子驶出晏家大宅,融入夜色。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内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彼此浅浅的呼吸。
气氛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安静的小区楼下。
楼宇不算新,但绿化很好,路灯柔和地洒在干净的路面上。
晏竹熄了火,拔下车钥匙,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头看着安瑶,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复杂情绪。
安瑶也看着他,率先解开了安全带。
“到了,我上去了。”
“我送你上去。”
晏竹推开车门,拿起副驾上的行李包。
安瑶没有再拒绝。
新家在七楼,电梯有些旧,但还算平稳。
门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约莫六七十平米的样子,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浅色的木地板,碎花的窗帘,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田园风光的油画。
温馨,雅致,很有家的感觉。
这是她买的房子,她的家。
她喜欢这种简单而温暖的氛围。
晏竹将行李包放在玄关,目光细致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他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扣。
又走到小小的阳台确认了推拉门的安全。
一切妥当,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下。
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安瑶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开始从行李包里拿出自己的东西。
几件衣服,几本常看的书,还有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她转过身看着依旧站在客厅中央的晏竹,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啊,晏竹,家里什么都还没准备。”
“连杯水都没办法给你倒。”
她的语气轻松,眉眼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她眉宇间的轻松是许久未见的。
这里让她感到久违的安心。
晏竹看着她脸上那抹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心口骤然一紧,泛起密密的疼。
她终于自由了。
可这份自由却是以离开他为代价。
他为她高兴却也为自己感到难过。
原来她在晏家,一直都那么不快乐。
安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很晚了,晏竹。”
“你早点回去吧,念念见不到你,会担心的。”
她开始下逐客令,语气却很温和。
晏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一步步朝她走近。
安瑶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炙热而用力,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安瑶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对不起,瑶瑶。”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无尽的歉意和痛楚。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声又一声的道歉,每一个字都让她心口窒息般的疼。
安瑶缓缓抬起手臂,回抱住他坚实的腰背。
她的眼眶湿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滑落。
他也痛,她又何尝不痛。
只是有些路,不得不这样走。
晏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平复下翻涌的情绪。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发顶盘旋。
“一个人住,锁好门窗,注意安全。”
“有任何事情,任何时候,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安瑶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又“嗯”了一声,清晰而肯定。
晏竹又用力抱了她一下,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生命。
然后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松开了手臂。
他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深刻进灵魂深处。
他后退一步。
再后退一步。
终于,他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安瑶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夜,深了。
安瑶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属于晏竹的道歉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还有那个用力的拥抱,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这个小小的空间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也跟着空了一块。
她闭上眼,唇边却泛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另一边,晏家别墅。
晏竹回到自己空寂的卧室,她常用的那半边床铺冰冷而平整。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余温。
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知道这样的不习惯总会过去的。
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清晨。
一缕晨曦穿透碎花窗帘的缝隙,温柔地落在安瑶的脸上。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布局。
然后她想起来了。
她搬出来了,这是她的新家。
一股从未有过的松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原来只是换个地方,心情就可以如此不同。
这个决定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而晏家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宴念念昨天从儿童乐园回来,没看见安瑶的身影,只听爷爷晏明远说安瑶阿姨搬走了。
小嘴一瘪,金豆子就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哭得抽抽噎噎,怎么哄都止不住。
今早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小脑袋左右张望着,迷迷糊糊地喊着。
“妈妈……妈妈,念念饿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温柔的笑脸,更没有准备好的爱心早餐。
小丫头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扁着小嘴。
“哇——”
哭声再次响彻整个晏家客厅。
晏竹刚从楼上下来,听见女儿的哭声,心疼地快步上前,将她抱进怀里。
他又是擦泪又是轻哄,嗓子都快说干了,好不容易才让她抽噎着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