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把话说得又快又急,一副六神无主,快要跳脚的模样。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是烂料鬼更冷酷的声音。
“这穷山沟里,哪来的药!烧傻了算她倒霉!”
安瑶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放弃。
“没药……没药也行!求求你,给我们弄点水,就一点凉水!”
“让她降降温也好啊!”
“吵死了!”烂料鬼的声音里满是戾气,“再嚷嚷信不信老子抽你!”
安瑶没有停下,反而拍得更响,喊得更大声。
她把一个女人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演绎得淋漓尽致。
“人要是真烧傻了,卖不出价钱,方三哥饶不了你!”
钱。
这才是他们的命门。
果然门外的咒骂停了。
过了几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起身声,伴随着他不情不愿的嘟囔。
钥匙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锁舌转动。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从外推开一道缝隙。
烂料鬼那张布满凶光的脸刚从门缝里探进来。
就是现在!
一道黑幕兜头罩下!
那是一床潮湿而沉重的棉被,带着一股霉味,瞬间剥夺了他的视线和空气。
“操……”
嘴里的粗话还没来得及骂完,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拽进了屋里。
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
随即,三个人的重量死死撵压在他身上。
他被裹在密不透风的被子里,像一条被网住的鱼,疯狂挣扎。
拳打脚踢,却都落在了棉被上,软弱无力。
缺氧让他的呼吸开始不畅,力量迅速流失。
头脑昏沉。
四肢的动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瘫软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三个女人粗重急促的喘息。
安瑶,小文,阿琴,三个人的身体叠在一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着牙,死死压着身下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她们的四肢都开始麻木。
身下的人终于再没了任何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试探着,一点点,从那具身体上挪开。
小文浑身都在哆嗦,她颤抖地伸出手指,指着地上那个被棉被包裹的人形。
“安瑶姐……他……他是不是死了?”
阿琴早已瘫软在地,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瑶撑着墙壁站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强行压了下去,目光扫过两个已经快要崩溃的同伴。
她的声音冷静,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管他死不死。”
“我们是正当防卫,没有犯罪。”
“可,可是……”
小文抖抖索索指着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烂料鬼,语不成句。
“闭嘴!”
安瑶一声低喝,打断了小文的颤音。
她的眼神扫过地上的烂料鬼,又落在两个已经六神无主的同伴身上。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想活命,就跟我走!”
她没有丝毫停顿,转身拉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院落里,尖锐得像一声惨叫。
几乎是同时。
院角的黑暗中,一条黑影猛地窜起。
“汪!汪汪!汪!”
凄厉的狗吠声,瞬间划破了山村的宁静。
糟了。
安瑶的心脏骤然缩紧。
“人跑了!快他妈给老子起来!”
屋里传来方三惊怒交加的咆哮。
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巨响和杂乱的脚步声。
“跑!”
安瑶拽了一把已经吓傻的阿琴,率先冲出院子。
小文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身后的喝骂声和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疯狂地敲击在她们的心上。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们的喉咙,榨干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她们只知道拼命地跑,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山林。
“分头跑!”
安瑶的声音在急促的喘息中破碎不堪。
“记得我们说好的!去村外的石壁下!”
“好!”
小文和阿琴哭着应了一声,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毫不犹豫地拐了个方向,一头扎进了右侧的密林。
安瑶没有停。
她看了一眼她们消失的方向,随即折身冲进了左侧另一片更加幽深的山林。
她要把人引开。
山林里没有路。
入眼是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安瑶深一脚浅一脚,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埋头往前冲。
锋利的树枝和枯草划过她的脸颊和手臂,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
痛。
但她不敢停。
起初她还能隐约听到右边山林里,小文和阿琴跑动时弄出的声响。
还有方三那伙人暴躁的咒骂声在山谷里回荡。
渐渐的那些声音都远了。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风声呼啸着掠过山脊,像是野兽的低嚎。
那股子支撑着她狂奔的惧意,在此刻终于耗尽。
心神一旦放松,身体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安瑶手脚一软,一屁股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晚上吃的那半个冷硬的馒头,早已消化殆尽。
饥饿感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烧灼着她的胃。
她瘫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四周静得可怕。
无边的黑暗和孤寂,让一种比刚才更深沉的恐惧,从心底慢慢滋生。
安瑶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能怕。
她对自己说。
这里再黑再可怕,也总比落在方三和烂料鬼那群畜生手里强。
就在这时,远处山脚下几点光亮突兀地亮起。
那些光亮迅速散开,像一张正在收拢的捕兽网,缓缓向着山林覆盖而来。
甚至有几个光点正笔直地朝着她所在的这片山林移动。
安瑶的心剧烈跳动。
他们发动了村民!
要活下去的念头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疲惫。
安瑶借着身边一棵树的树干,咬着牙,一点点撑着自己站起来。
她必须往山更深处走。
这一次她不敢再发出大的动静,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黑夜里完全分不清方向,安瑶只能凭着感觉,哪里更黑就往哪里钻。
不知走了多久。
身后的光点终于消失在密林的遮挡之后。
安瑶的体力也彻底到了极限。
她脚下一软,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倒。
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
她栽进了一个空处,在陡峭的斜坡上翻滚了两圈,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什么东西,才停了下来。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
右脚脚踝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完了。
扭伤了?还是……断了?
剧痛从脚踝处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烧上大脑。
安瑶的额角瞬间沁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摸,那钻心的痛楚已经告诉了她最坏的结果。
就在这时。
“在这边!我刚才听到这边有声音!”
一声粗野的叫喊像惊雷般在不远处的林子里炸响。
安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柱,立刻朝着她的方向横扫过来。
光柱在黑暗的林间疯狂乱晃,将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杂乱的脚步声踩着枯枝败叶,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踏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