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竹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放开她,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污泥和血痕。
他的声音喑哑得厉害。
“没事了。”
“我来了。”
安瑶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宴竹的视线落在她肿得像个馒头的脚踝上,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二话不说,在她面前蹲下身,露出了宽阔而安稳的后背。
“上来。”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
安瑶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宴竹稳稳地将她背起,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山下走去。
他的背很宽阔,很温暖。
像一座可以抵挡一切风雨的山。
安瑶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终于闭上了疲惫至极的眼睛。
这一次她是真的安全了。
山路在脚下变得平坦。
宴竹的脚步依旧沉稳,没有一点紊乱。
安瑶趴在他的背上,意识在疲惫和安心中浮沉,直到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将她唤醒。
她睁开眼。
他们已经到了山脚下。
几束刺眼的车灯照亮了路边的空地,也照亮了空地上的两个人。
是小文和阿琴。
阿琴的模样最是凄惨。
半边脸高高肿起,青紫交错,在惨白的车灯下看着狰狞可怖。
她的左小腿用两根粗糙的树棍简单固定着,裤腿被撕开,露出下面不正常的扭曲弧度。
显然是骨折了。
小文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她头发蓬乱得像一团鸟窝,脸上,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色划痕。
她扶着受伤的阿琴,两人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像两只被暴雨淋透的鹌鹑。
看到宴竹背上的安瑶,两人眼睛一亮。
小文立刻挣扎着站起来,想上前。
“安瑶姐!”
可她的目光刚触及宴竹那张冷峻的脸,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脚步硬生生顿住,瞳孔里透出明显的畏惧。
那个男人。
就是他带着人冲上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方三和烂料鬼的腿。
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此刻还回荡在耳边。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冰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宴竹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们的异样。
他的世界里只容得下怀里的安瑶。
安瑶却看懂了她们的恐惧。
她轻轻拍了拍宴竹的肩膀。
“放我下来。”
宴竹停下脚步,依言小心地将她放下,但手臂依然稳稳地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摔倒。
劫后余生的三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看着彼此满身的伤痕和狼狈。
活着。
她们都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紧绷到极致的情绪气球。
“安瑶姐……”
阿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再也忍不住拄着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安瑶,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无尽的恐惧,委屈,和终于得救的释放。
小文也跟在后面,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安瑶任由她们抱着,一手轻轻拍着阿琴的背,一手拉住小文冰凉的手。
“没事了。”
“都过去了。”
“我们安全了。”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奇异的安抚小文阿琴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阿琴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抽噎。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安瑶从阿琴的怀里轻轻扒拉了出来。
宴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哭成泪人的两个女孩。
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对身后的保镖偏了下头。
立刻有人上前一左一右,半扶半架着小文和阿琴,将她们带向了旁边的另一辆车。
整个过程宴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安瑶。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早有下属拉开了宴竹那辆黑色宾利的车门。
他抱着她径直走过去,弯腰的弧度都计算得精准,小心翼翼地将安瑶放进了宽敞柔软的后座。
随即他自己也坐了上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混乱和喧嚣。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外面山林的呼啸,人声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地。
还有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
车子平稳启动。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最沉的黑夜即将过去,黎明正在归来。
连日来的惊惧和奔逃耗尽了安瑶最后的力气。
此刻被笼罩在绝对的安全感中,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席卷而来。
她的眼皮沉重,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摇晃。
身体一歪,头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宴竹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下浓重的青黑,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安瑶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一觉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机翼划破云层的巨大轰鸣也未能将她惊醒。
宴竹抱着她从宾利车上下来,踏上私人飞机的舷梯,将她安置在机舱内置的大床上,盖好毯子。
整个过程她只是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又继续沉睡。
飞机冲上云霄,目的地,A市。
再次睁开眼时,安瑶有一瞬间的恍惚。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是熟悉的熏香味道。
她到家了。
安瑶动了动,才发现手被人握着。
转过头,正对上一双盛满了温柔和担忧的深邃眼眸。
宴竹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很好听。
安瑶点点头,刚想坐起来,就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医生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家庭医生便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一番仔细检查后,医生得出了结论。
“安小姐除了脚踝扭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身上多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宴竹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