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心中一窒。
像是被人窥破了心底最不愿承认的隐秘，他几乎是立刻反驳。
“我并没有！”
傅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傅司年。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
他懒得再跟孙子辩驳这些。
事实摆在眼前。
“别的话，爷爷不多说。”
“这个女人，傅家留不得了！”
傅老爷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决绝。
这是最后的通牒。
他不会再给傅司年任何犹豫和拖延的机会。
傅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他不需要傅司年的保证。
他只要结果。
傅司年薄唇紧抿。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
他弯腰将一直安静待在旁边，有些不明所以的傅宸抱了起来。
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书房。
傅司年抱着傅宸大步流星地走出傅家老宅。
怀里的傅宸似乎也感受到了父亲低落的情绪。
小胳膊搂着傅司年的脖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像平时那样吵闹。
车子平稳地驶回了属于他们的别墅。
傅司年抱着傅宸下车。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
玄关处，灯光明亮。
屋子里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往常这个时候安瑶应该在厨房忙碌或者在客厅陪着宸宸。
总归是有声响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灯光和空旷死寂的空间。
心口那股莫名的空落感越来越清晰。
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没有她在，这个地方好像真的不能称之为家了。
傅司年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情绪。
他抱着傅宸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怀里的傅宸动了动。
小脑袋靠在傅司年的肩窝，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傅宸忍不住开口问。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个女人了。
虽然平时总是对她爱答不理，甚至恶语相向。
可真当她彻底消失不见，他心里又空落落的。
晚上睡觉前，好像少了点什么，就连饭菜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他居然有点想她了。
傅司年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傅宸正仰着小脸看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带着孩子气的迷茫和期待。
傅司年心头微动。
安瑶那个女人最是在意宸宸。
或许……
他可以用儿子来改变她的想法，让她乖乖回来，撤销那个该死的诉讼。
傅司年抱着傅宸走到客厅沙发前。
他轻轻将儿子放下，然后他蹲下身子让自己与儿子平视。
他的目光落在傅宸手腕上那个小巧的电话手表上。
“宸宸。”
傅司年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
“你用电话手表给妈妈打个电话。”
傅宸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爸爸不是一直不喜欢妈妈吗？
为什么突然要他给妈妈打电话？
傅司年看着儿子懵懂的样子耐着性子继续。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傅宸的小脑袋。
“你告诉她。”
“你很想很想她。”
“告诉她，没有她给你讲睡前故事，你晚上都睡不着。”
“就是睡着，也都是哭着睡着的。”
傅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司年。
爸爸在教他说谎呀。
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或。
他有的时候是会想妈妈。
可是没有很想很想呀。
更没有因为想她哭过。
他才不会哭鼻子呢。
傅宸的小眉头微微皱起，嘴巴也下意识地撅了起来。
他看着爸爸那张严肃的脸有点不敢反驳。
爸爸好像不太高兴。
他是不是惹爸爸生气了？
傅司年看着儿子脸上那点细微的抗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宸宸乖。”
“就照爸爸说的做。”
“妈妈听到你这么想她，说不定就回来了。”
傅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妈妈回来给他讲故事？
这个诱惑对他来说还是挺大的。
虽然爸爸让他说谎好像不太对。
乖觉的傅宸最终还是没有提出疑问。
他看着傅司年，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
他答应了给安瑶打了电话。
安瑶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宸宝贝”三个字，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宸宸。”
电话那头传来傅宸带着奶气却又刻意模仿着大人语气的问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安瑶的心猛地一揪。
她不会再回去了。
傅宸没有得到回答，小小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和委屈。
“我好想你呀？”
“你不在，我晚上都是一个人哭着睡着的。”
安瑶几乎能想象出傅宸此刻皱着小眉头，努力回想着傅司年教他的话，然后一脸认真地说出来的模样。
虽然知道傅宸的话水分很大。
他或许会想她。
但绝不至于哭着睡着。
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像极了傅司年，怎么可能轻易掉眼泪。
肯定是傅司年。
是他教唆儿子来说这些话，想让她心软，想让她回去。
安瑶的鼻尖蓦地一酸。
即便知道是谎言，是傅司年利用儿子的手段。
可听到儿子说想她，说没有她就哭。
她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毕竟是她十月怀胎拼死生下，又一直精心养育了六年的孩子啊。
那份血脉相连的牵绊，怎么可能轻易割舍。
“妈妈也想你。”
安瑶的声音哽咽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下定了决心。
“宸宸……”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妈妈和爸爸要离婚了。”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却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
“离婚的意思，就是爸爸妈妈以后不住在一起了。”
“我不会再回那个家。”
安瑶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若是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安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稚嫩却带着决绝的声音打断了。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
“我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