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示好,矜贵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
他仰头喝了一口。
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熄他心中的半分烦躁。
他只是不想在宴竹面前显得那么狼狈。
喝完他随手将水瓶递还给柳茵。
仿佛那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柳茵立刻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水瓶。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傅司年喝过的水重新塞回了自己的购物袋里。
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却紧紧追随着傅司年。
在和傅司年的关系中,她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
她清楚地知道,傅司年这样的男人,需要的是顺从和仰望。
她甘之如饴。
柳茵这一连串滴水不漏的举动,清晰地映在安瑶的眼底。
安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心底唯有轻轻一声叹息。
这个柳茵,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将自己的身段放得如此之低,几乎是卑微。
就算将来她真的如愿以偿,爬上了傅家少夫人的位置。
用这种姿态换来的婚姻,又能有多少尊重和幸福可言?
恐怕她的境遇,并不会比现在的自己好上多少。
甚至会更差。
毕竟自己从未刻意讨好,而柳茵,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全然的依附和奉献。
一旦傅司年厌倦了这种奉献,她又能剩下什么?
不过婚姻之事,向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不是柳茵,无法替她做决定,也无权评价她的选择。
但愿她真能求仁得仁。
柳茵安抚好了傅司年,又将注意力转向了一旁的宴念念。
她从购物袋里又拿出一小盒进口的动物饼干,包装可爱诱人。
她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和蔼可亲。
"念念,饿不饿?阿姨这里有小饼干,很好吃的哦。"
宴念念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柳茵手中漂亮的饼干盒子。
小孩子总是对零食没有抵抗力。
但她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的小脑袋微微一偏,黑葡萄似的眼珠转向了安瑶。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和依赖。
安瑶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
那是孩子对母亲天然的信任和征求。
她对着宴念念温柔地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安瑶的允许,宴念念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这才伸出小手从柳茵手中接过了那盒饼干。
"谢谢阿姨。"
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甜糯。
她小小的世界里,还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成人算计。
只是下意识地她已经将安瑶当成了自己的妈妈。
安瑶的点头,对她而言就是最安心的许可。
宴竹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安瑶。
她对着宴念念点头的那一刻,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上扬了几分。
那抹温柔几乎要从他深邃的眼眸中溢出来。
安瑶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娇纵任性的安家大小姐。
如今,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坚韧,也多了几分对世事的洞察。
尤其是对待孩子,那种发自内心的耐心和爱意,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
念念这么依赖她,不是没有道理的。
柳茵的目光在安瑶和宴念念之间流转。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无害,转向安瑶。
"安瑶姐,念念可真喜欢你呢。"
声音娇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你是怎么哄得念念这么黏你的?能不能也教教我?"
"我也好想让孩子们都这么喜欢我。"
那双水盈盈的眸子,直直看着安瑶,带着几分探究。
安瑶迎上她的视线。
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精心算计。
她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念念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纯粹。"
"你对她好,她自然会亲近你。"
"用真心去换真心,其实很简单。"
真心?
柳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安瑶姐说的是呢。"
她柔声附和,眼神却暗了暗。
这个安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句句带刺。
是在讽刺她对傅宸不够真心吗?
还是在暗示她别有用心?
等着吧,安瑶。
等我真正成为傅家少奶奶的那一天。
看我怎么把你踩在脚下。
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傅家真正的女主人。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傅宸的亲近,我都会一点一点夺回来。
女人们唇枪舌剑的这一小会儿。
宴竹和傅司年谁都没有开口。
两个男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视线在空中交汇。
傅司年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审视和警告。
宴竹则坦然回视,目光温和,却也藏着一份坚持。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然升腾。
他们之间的对峙,无声,却暗流汹涌。
那边两个小家伙已经迅速消灭了手中的饼干。
宴念念舔了舔嘴唇,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傅宸也恢复了些精神,不再是刚才那副恹恹的样子。
孩子们的快乐总是来得简单直接。
宴念念拉了拉傅宸的衣角,小奶音带着兴奋。
"宸宸,我们去玩那个旋转木马好不好?"
傅宸瞥了她一眼,难得没有不耐烦,酷酷地点了点头。
"走!"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又朝着不远处的游乐设施跑去。
清脆的笑声,在游乐园嘈杂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
孩子们的跑开让四个成年人之间的紧绷略微松动。
安瑶的目光追随着两个小不点欢快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柳茵也立刻收敛了心神,快步跟上傅宸,脸上重新挂上温柔体贴的笑容。
宴竹和傅司年几乎是同时迈开了脚步。
四个成年人,各怀心思。
他们沉默地跟在两个孩子身后。
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将两个孩子夹在中间。
远远看去倒真像四个尽忠职守的保镖。
只是这四个“保镖”之间,涌动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旋转木马的音乐渐渐远去。
队伍的排列无声地发生了变化。
安瑶和宴竹并肩走在最前面。
宴念念的小手,时而被安瑶牵着,时而被宴竹牵着。
笑声如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