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念念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安瑶腾出宽敞的位置。
她仰着小脑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那个坏叔叔没有欺负你吧?”
安瑶心内一片酸软,暖流淌过。
她伸出手将宴念念肉乎乎的小身子揽进怀里,在她柔软的发顶上亲了亲。
“他不敢!”
“他知道念念和爸爸都在后面给我撑腰呢。”
宴念念听到这话,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得意和安心。
仿佛安瑶的话是至高无上的保证。
“没事吧?”
宴竹一直通过后视镜注视着这边,此刻见安瑶上车才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事。”
安瑶从后视镜里对上宴竹的目光,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
倒是傅司年被我气得够呛。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释然。
宴竹闻言也笑了起来,眉眼间的沉稳添了几分轻松。
“那挺好。”
他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个令人不快的地方。
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轻轻拂过。
三人在外面寻了一家雅致的私房菜馆用过晚餐,宴竹才驱车送安瑶回家。
公寓楼下,昏黄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宴念念的小手紧紧攥着安瑶的衣角,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满是不舍。
“阿姨,你明天还来看念念吗?”
“念念会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安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揉捏着,又酸又软。
她蹲下身与宴念念平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阿姨明天有事,等忙完了就来看念念,好不好?”
宴念念眼圈一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懂事地点点头。
“那我们拉勾。”
安瑶伸出小指与她稚嫩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宴念念这才破涕为笑,松开了紧抓着安瑶衣角的手。
“阿姨再见。”
宴竹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安瑶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牵起宴念念的小手。
“我们也回家。”
傅家那边,对于傅老爷子施加的压力,傅司年一拖再拖。
他既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安瑶,也不愿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直到柳茵暗戳戳将几张在游乐园停车场“抓拍”到的安瑶与宴竹“相谈甚欢”,宴竹怀抱宴念念的照片,经过精心剪辑和配文后,匿名发到了几个本地的豪门阔太群里。
照片的角度极为刁钻,只看得到安瑶和宴竹相视而笑,宴竹抱着孩子,俨然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
一时间傅家少夫人婚内出轨,连孩子都有了的流言甚嚣尘上。
傅老爷子在牌桌上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气得当场摔了珍爱的紫砂壶。
一道急令将安瑶召回了傅家老宅。
傅家老宅一如既往的古朴厚重。
客厅里只有安瑶一个人。
红木长案上青瓷茶杯里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帮佣上了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偌大的客厅再不见第二个人影。
她也不急。
起身踱步到博古架前。
傅家老宅,她跟着傅司年来过几次。
傅老爷子不待见她,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每次能踏入这道门槛,还是沾了傅宸的光。
那时傅宸还小,离不开她这个母亲。
等傅宸大一些,能由保姆带着来给太爷爷请安时,她便再没踏足过这里。
老宅是纯粹的中式建筑,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每一处都透着岁月的沉淀。
所有的装潢摆设也无一不是典雅的中式风格。
安瑶向来偏爱这些带着风骨和底蕴的东西。
以前带着傅宸总是匆匆忙忙,没机会细细欣赏。
此刻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傅家家底雄厚,摆出来的自然都是精品。
她的目光落在一架紫檀螺钿四君子小屏风上。
紫檀为骨,螺钿镶嵌出梅兰竹菊的清雅图案,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确实是好东西。
价值不菲。
她正凑近细看,屏风上每一处雕刻都精致入微,连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这是明代四扇小屏风。”
安瑶缓缓转过身。
傅司年逆着光走进来,高大挺拔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带着迫人的气势。
他身着深色定制西装,一丝不苟,俊朗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沉难辨。
“你若喜欢,我可以向爷爷讨来送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大几百万的东西说送就送。
他傅大少爷倒是财大气粗。
他敢送,她安瑶还不敢要呢。
安瑶没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傅老爷子叫她回老宅,她心里清楚定是为了离婚的事。
傅家最重脸面。
傅老爷子更是将傅家的声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能忍到现在才出手干预,已经超乎她的意料了。
被她如此彻底地无视,傅司年英俊的脸庞瞬间黑沉下来。
周身的气压也随之降低,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眼神如鹰隼般攫住安瑶。
“傅先生。”
先前给安瑶上茶后便不见踪影的帮佣,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手里端着另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恭敬地放在傅司年手边。
那态度比起方才对着安瑶,不知恭敬了多少倍。
傅司年刚落坐,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当先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安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律师。
傅家的首席法律顾问,也是当年她和傅司年那份荒唐婚前协议的拟定者。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目的不言而喻。
傅司年立刻站起身,脸上那点不豫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恭敬。
“爷爷。”
他又转向中年男人。”
“李叔。”
安瑶也跟着起身,垂眸敛目,姿态放得很低。
“傅老先生。”
“李律师。”
傅老爷子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权当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