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的话落进车厢,安静了几秒。
谢观澜睁开眼,凤眸在昏黄的车内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拨动佛珠,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赵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出男人的心情不悦,识趣地不再多言。
车子驶过一盏盏路灯,光影在谢观澜脸上明灭交替。
他想起陆静栀看他的眼神。
礼貌,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那不是一个母亲看女儿朋友的眼神,而是一个母亲看潜在危险的眼神。
在陆静栀的眼中,他是危险的。
沈清茯呢?
她也是这样想的吗?
谢观澜闭了闭眼。
……
沈家。
沈清茯回到房间,把那条失而复得的手链从首饰盒里取出来。
外婆的遗物,在谢观澜那里待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串珠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颗都被保存得很好,看得出谢观澜也有认真对待手链。
她把链子绕在手腕上,扣好搭扣。
冰凉的珠子贴着她的皮肤,像外婆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腕。
沈清茯低头看着,忽然想起外婆还在的时候,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总是说“清茯,外婆最疼你”。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
人走了,东西还在,也算是个念想。
沈清茯躺在床上,把手腕举到眼前,看着那串珠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手链回来了,和谢观澜之间最后的联系也断了。
从明天开始,不用再去谢苑,不用再装乖卖巧,不用再说那些半真半假的喜欢。
她应该高兴的。
沈清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夜深了,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
沈清茯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没理。
又震。
沈清茯还是没理。
第三次震的时候,她终于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宋墨淮。
真是个晦气的东西。
大晚上的还要来打扰她的睡眠。
沈清茯皱了皱眉,按掉电话,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
一条接一条,震得床头柜嗡嗡响。
沈清茯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全是宋墨淮发来的。
“清茯,接电话。”
“卿卿的事,我们好好谈谈。”
“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要是愿意撤案,条件你提。”
“清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给卿卿一次机会。”
……
沈清茯看着这些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
以前的情分?
他坑害沈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以前的情分?
现在回旋镖砸在自己的身上了,宋墨淮才想起来做个人吗?
沈清茯没有回复,直接开了免打扰,把手机重新扣回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清茯闭上眼睛,正要再次入睡,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
一声接一声,急促又刺耳,像是要把门铃按穿。
沈清茯猛地坐起来,眉心突突的跳着。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陆静栀也醒了。
“谁呢,大半夜的……”陆静栀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几分迷糊。
门铃还在响,夹杂着拍门的声音。
“清茯!沈清茯!你出来!”
沈清茯听出来了,是宋墨淮。
她的脑袋瞬间感到有些疼了。
沈清茯很不想搭理宋墨淮,但人都找上门了,她不得不去。
沈清茯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手臂上的伤口被动作牵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顾不上,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里,陆静栀已经站在楼梯口了,沈亦南也推着轮椅从房间出来,脸色沉得吓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因为宋墨淮今晚的冒犯感到开心。
“清茯,你和亦南都各自回房间休息。”陆静栀对沈亦南说,“我去看看就是了。”
但沈亦南推着轮椅跟着陆静栀,显然是不打算回房间。
而沈清茯同样,她紧紧的拉着陆静栀的手,态度坚决。
这是她的事情。
她必须要在场解决。
陆静栀看明白沈清茯的态度,轻轻叹息,没有再催他们回房间。
这个时候,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大,宋墨淮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清茯!你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沈清茯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宋墨淮站在门外,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拍门,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随时要倒下去似的。
沈清茯皱了皱眉,伸手去开门。
陆静栀按住她的手:“我来。”
她上前一步,把沈清茯挡在身后,然后打开门。
门一开,夜晚的风裹挟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宋墨淮看见陆静栀,愣了一下,视线越过她往里面看,嘴里还在喊。
“清茯呢?我找沈清茯……”
“宋先生。”陆静栀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这都几点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宋墨淮打了个酒嗝,努力站直身体,却还是晃得厉害。
“阿姨,我找清茯,卿卿的事……她不能这么无理取闹。”
陆静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冷了几分。
“宋先生,你妹妹拿刀伤了我女儿,她不过是用法律的武器维护自身权益,这是无理取闹?”
宋墨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视线却越过陆静栀,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沈清茯。
他眯了眯眼睛,眼底一片凶色,不再像是平常那样装温柔,踉踉跄跄的,想要闯进来。
“站住!”
陆静栀喊了一声,立马伸手,拦住宋墨淮。
女人的身形秀丽,站在宋墨淮的身前,自然显得单薄。
但她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儿女。
宋墨淮被拦在门边,他瞪着陆静栀,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连带着声音也拔高几分。
“阿姨,我是来找清茯解决问题的,你别拦我。”
身后,沈亦南嗤笑,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宋墨淮,你现在不过只是一个酒鬼,醉醺醺的来砸门,是解决问题,还是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