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顾淮按住她肩膀，没敢用力，好在她没再动了。“你先别急，我来想办法。”
他掏出那部碎屏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拐角。靠在墙上，翻到陈泽杯主办方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喂，你好？”对面的声音挺年轻。
“你好，我是空。”顾淮开门见山，“想问一下，陈泽杯的奖金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账？”
“哦，空老师啊。”对面语气客气起来，“奖金的话，按流程应该还要多几天，走完审批就......”
“我这边有点急事，”顾淮打断他，嗓子有点干，“家里出事了，需要用钱。能不能麻烦帮我催一下？”
对面安静了一秒。
“什么事啊？严重吗？”
顾淮吸了一口气：“我爸在手术室，等着交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等一下，我现在亲自去催财务。”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正经起来，“你留个卡号，半个小时内应该能到账。”
“谢谢。”
“别客气，家里事要紧。”
挂了电话，顾淮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不到半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到账1，103，000元。
一百一十万三千。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攥着手机往回走。他妈妈还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那个文件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妈，钱到了。”
顾淮妈妈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哪来的？”
“比赛赢的奖金。”顾淮把文件夹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我去缴费，你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往缴费窗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妈妈坐在白墙下面，灯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包，指节还是白的。
“妈，”他说，“别怕。”
他妈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顾淮转回去，往缴费窗口走。
顾淮妈妈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攥得紧紧的：“小淮，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哪来的？”
“比赛赢的。”
“什么比赛能赢这么多钱？”顾淮妈妈不信，“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还是做了什么傻事？小淮，你爸已经这样了，你可不能......”
“妈。”顾淮按住她的手，“真没借高利贷。”
“那钱到底哪来的？你刚毕业，哪来这么多钱？”顾淮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要是为了你爸把自己搭进去，妈宁可......”
“妈！”顾淮声音大了点，又立马压下去，“真不是借的。是……中彩票了。”
顾淮妈妈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全是不信：“你什么时候中的彩票？中了多少？彩票呢？”
顾淮卡壳了。
“你骗我。”顾淮妈妈眼泪下来了，“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贷？你怕妈担心，所以编瞎话哄我……”
“妈，你听我说。”顾淮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得很平，一字一字地说，“我没借高利贷，也没做违法的事。这钱干干净净的，你放心。我保证。”
顾淮妈妈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攥着他胳膊的手松了一点。
“真的？”
“真的。”
她盯着顾淮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松开手，抹了一把脸：“你不能骗妈。”
“不骗你。”
她这才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自卑：“儿啊，是不是咱家害了你？”
“妈，你说什么呢。”
“你要是没生在这个家里，就不用操这些心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布包的带子，“你爸出事，你拿钱出来……这钱要是拿去创业，你以后能过得多好。都是我们拖累你……”
“妈。”顾淮打断她。
顾淮妈妈抬起头，看着他。
顾淮把缴费单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看着他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跟爸不是选择题。从来都不是。”
顾淮妈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钱没了可以再挣，事儿可以慢慢来。”他说，“但今天我爸躺在里面，我能拿出钱来给他治病......我这辈子只会庆幸这件事，不会觉得是拖累。”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顾淮妈妈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没躲，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好。”她声音哑得厉害，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好……”
顾淮伸手揽住她肩膀，他妈妈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比刚才稳多了。
过了一会儿，顾淮妈妈抬起头，抹了把脸，声音还哑，但语气缓下来了：“你爸那天上完班，坐工友的车回来。山路，天黑了，对面来了个大车……”
“妈。”顾淮在她旁边坐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顾淮妈妈没说话，盯着手术室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爸……那天上完班，坐工友的车回来。山路，天黑了，对面来了个大车……”她顿了顿，吸了一下鼻子，“司机为了躲，打了一把方向，车就翻下去了。”
顾淮没说话，手指攥着缴费单，指节发白。
“同车的两个人，当场就不行了。”顾淮妈妈的声音开始抖，“你爸命大，被甩出来，摔在坡上。救护车到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淮把缴费单放在膝盖上，伸手揽住她肩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淮妈妈才放下手，眼睛红红的，声音闷闷的：“肇事车跑了。那段路没监控，天黑，谁也没看清车牌……”
“没事。”顾淮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人没事就行。其他的后面再说。”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医院的喧嚣还在继续，那扇大门还未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