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你还好吗？
紧接着，那条消息被撤回了。然后又弹出来一条。
小鹿：你没事吧？
顾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多。他打字：我没事，放心吧。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回过来一段话。
小鹿：白天你突然就走了，我有些不放心……但又不敢给你发消息，怕打扰你。
顾淮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
他打字：白天丢你一个人在那，对不起。
小鹿：没事没事，我不在意！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不能说的话也没事……
后面跟了一个小黄鸭捂嘴的表情包，画面上那只鸭子缩成一团，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又紧张又小心翼翼。
顾淮靠在墙上，打字：我爸出了车祸。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手术做完了，脱离危险期了。
小鹿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一只猫头鹰眼睛瞪得溜圆，配着“什么！”两个字。
小鹿：严重吗？叔叔现在怎么样？
顾淮：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医生说过段时间就能醒。
小鹿：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呢？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淮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小鹿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家里出了这种事，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你别硬撑着，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
顾淮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打字：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后面跟了一个太阳戴墨镜的表情包，金灿灿的太阳配着一副黑墨镜，看着有点欠揍，又有点好笑。
小鹿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包，然后说：那就好，我还怕你一个人扛着。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顾淮注意到她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从秒回变成隔了十几秒才蹦出来一条。
他打字：你是不是困了？
小鹿：没有！
回得很快，但那个感叹号暴露了点什么。
顾淮：去睡吧，别勉强自己。
小鹿：那你呢？
顾淮：我是夜猫子，习惯了。而且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我可不像某些好看的人，长个黑眼圈到时候难看死。
对面安静了好几秒。
小鹿：你！讨！厌！
然后发了一个兔子挥拳的表情包，粉色的拳头一下一下捶过来，看着凶巴巴的，但其实没什么杀伤力。
顾淮笑了一下，按住语音键，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晚安。”
声音压得很低，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监护仪的嘀嘀声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这句话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
发出去之后，小鹿回了一个睡觉的表情包，一只小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旁边配着“晚安”两个字。
小鹿：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顾淮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按灭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监护仪的声音也渐渐平稳。他妈妈在里面坐着，脸颊贴在床上。
顾淮从行李里找出一条小毯子轻轻地给她披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但此刻，顾淮却感受不到寒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顾淮每天都待在医院。
早上陪妈妈去食堂打饭，白天守在病床前，晚上在走廊的椅子上凑合一夜。
他爸爸在手术后第三天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床边坐着两个人，没说出话，眼泪先下来了。
他妈妈握着丈夫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淮站在旁边，喊了一声“爸”。
床上的男人听见了，慢慢转过头来看他，最后点了点头。
后来他爸爸能开口说话了，第一句话是问花了多少钱。他妈妈看了顾淮一眼，没敢吭声。
顾淮说没多少，您别操心。
他爸爸不信，又问了一遍。顾淮还是没说。
他爸爸就不再问了，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这个儿子，已经能撑起一个家了。
又过了一周，他爸爸能坐起来了，气色好了很多，吃饭也能自己端着碗了。顾淮在医院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亲戚们隔三差五来探望，病房里人多的时候，他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他觉得自己杵在那儿，帮不上什么忙，反倒碍手碍脚的。
他跟妈妈说了一声，先回家一趟。
回到家，推开门。
屋里黑着灯，闷闷的，有一股好久没通风的味道。
沙发上搭着他妈妈织了一半的毛衣，电视柜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动手收拾。先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把沙发上的毛线团归拢到袋子里，又拿了块抹布把电视柜擦了一遍。
收拾完客厅，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床单有点皱，书桌上摊着几本大学时候的专业书。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看见墙角立着那个旧电脑包，拉链开着，露出笔记本的一角。
他伸手把电脑包拽过来，拉开拉链，把那台大学时候用的笔记本电脑掏出来。
黑色外壳，边角磨得发亮，A面贴着一张已经翘边的贴纸。
拯救者电脑吗？原主和自己一样的品味啊。
他按了一下开机键，风扇嗡嗡响了几声，屏幕亮了。
壁纸是二次元风格的，一个蓝头发的少女站在星空下，裙摆被风吹起来。
桌面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图标——原神、崩坏、星穹铁道、绝区零、明日方舟，还有一个叫鸣潮的。
他嘴角抽了抽，还能收回之前的话吗？
右下角第一人称射击游戏Wallpaper还在挂着，点开之后。
看着那些壁纸，顾淮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点击关闭。
他右键点开桌面，想把那些二游卸载了，想了想，还是算了。
点开wegame，居然有三角洲，只是版本还是好几个月前的。
他点了更新，弹出来的进度条走得很慢。
更新进度条走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拿出手机，给小鹿和猛男发去消息：有空打粥吗？
游戏图标亮起来，顾淮点进去，界面还是老样子，只是弹出来一堆活动。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小鹿回了消息。
小鹿：有有有！你那边忙完了？
顾淮打字：忙完了，在家。
消息刚发出去，猛男那边也弹出来了。
猛男：空神召唤，必须有空啊！几点？
顾淮正想回，小鹿的消息又进来了。
小鹿：叔叔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顾淮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下。
顾淮：好多了，已经能坐起来了。
小鹿：那就好！那你呢，你还好吧？
后面跟了一个小浣熊探头探脑的表情包，圆溜溜的眼睛从墙角后面露出来，看着又小心又好奇。
顾淮唇角微微勾起，打字：我挺好的，放心吧。
小鹿：那就行！那打游戏吗？你刚回去应该先歇歇的，不过你要是想打我就陪你！
猛男那边也等不及了，连着发了好几条。
猛男：空神？人呢？
猛男：是不是又去忙了？
猛男：那我先练练枪等你！
顾淮切过去回了一句：在，等人。
切回小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上号吧。
小鹿秒回了一个“冲！”的表情包，一只小猫举着旗子往前跑，旗子上写着“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