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
销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
见顾淮真睡着了，这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嘴角往下撇了撇。
“哪儿来的酒鬼。”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就回了前台。
前台小姑娘探头看了一眼：“张姐，那人……”
“别管他，”张姐把平板往桌上一扔，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醉成这样还来看车，浪费我时间。”
她拿起手机刷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后面喊了一声：“小周！”
一个年轻姑娘从后面的工位探出头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还抱着一沓宣传单。
“张姐，怎么了？”
“外面沙发上那个人，”张姐往展厅方向努了努嘴，“你盯着点。醒了就让他走，别在店里赖着。”
小周看向顾淮的方向：“他……不是来看车的吗？”
“看什么车，一身酒气，进来就睡。”张姐低头继续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你刚来，多练练，这种客户你负责。”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
她放下宣传单，走到展厅那边。顾淮还在沙发上睡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呼吸很平稳。
小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没给他叫醒。
她转身去倒了杯水，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看见沙发上睡着的人，拖把差点碰到茶几腿。
小周赶紧站起来，冲阿姨比了个“嘘”的手势。
阿姨见状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顾淮，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绕过去了。
这一幕刚好被前台的张姐看见了。
她皱了皱眉，放下手机走过来。
“怎么还没叫醒？”她压低声音，但语气很不耐烦。
小周站起来：“张姐，他睡得很沉，要不让他再.....”
“再什么再？”张姐打断她，“店里进进出出的，客户来了看见沙发上躺个酒鬼，像什么话？”
“可是他也不吵不闹的，”小周尝试劝说，“就是安安静静睡着，也没影响谁……”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张姐斜了她一眼。
小周闭嘴了。
“叫醒他，让他走。”张姐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前台。
小周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沙发边上，犹豫了两秒，轻轻拍了拍顾淮的肩膀。
“先生？先生？”
顾淮迷迷糊糊睁开眼，眨了眨，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您醒了？”小周的声音带着点歉意，“您……睡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顾淮揉了揉眼睛，撑着沙发坐起来。嗓子干得要命，脑袋还是有点沉。
前台的张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了，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两步开外。
“醒了？醒了就走吧，”她的话语像是在打发人，“店里还要做生意。”
顾淮没搭理她，揉了揉太阳穴：“有水吗？”
小周赶紧把茶几上那杯水递过去：“给您倒好了。”
顾淮接过来喝了一口，嗓子舒服了一点。他把水喝完，把杯子放下，然后站起来。
“带我看看车。”他说。
张姐刚准备离开，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小周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生，您……”小周还没反应过来。
“买车，”顾淮再次强调了一遍，“SUV，二十来万。”
张姐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她上下打量了顾淮一眼，深色外套，普通的休闲裤，鞋上还沾着泥点子。
但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先生！”她一个箭步凑上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您想看什么车型？我们家最近新到了一款，空间大、动力足，最适合家用了......”
“不要你。”顾淮说。
张姐的笑容僵在脸上。
“让她带我。”顾淮指了指小周。
展厅里安静了一秒。
小周瞪大了眼，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张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先生，我是资深销售，对车型更熟悉，能给您更专业的建议......”
“不用。”顾淮已经转过头去看小周了，“走啊。”
小周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掏出平板：“先、先生，这边请……”
她领着顾淮往展厅里面走，步子都是飘的。
张姐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前台小姑娘偷偷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单据，大气都不敢出。
顾淮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钥匙不大，掂在手里倒有点分量。他低头看了一眼——车标露出来，银色的，在展厅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小周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刚签好的合同，脸上还带着那种不太真实的表情。
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签合同的时候手都在抖，被张姐在远处盯了好一会儿。
“先生，那个……保险和牌照大概明天能办好，您是今天提车还是......”
“今天。”顾淮把钥匙揣进兜里，“临牌先打着，保险生效了我再来取牌照。”
“好的好的。”小周连连点头，抱着合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那我去给您办手续，您稍等一下。”
顾淮点了点头。
小周立马小跑着去了前台，生怕耽误顾淮的时间
手续办完，小周把临牌贴上，又把备用钥匙和所有单据装进一个文件袋里，双手递过来。
“先生，都办好了。”
顾淮接过文件袋，没急着走。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外面暗下来的天，哈了口气，嘴里还是有酒味。
“你几点下班？”他转头看小周。
小周回道：“我……六点半，还没到点。”
顾淮往沙发上一坐，“我等你，你帮我开回去。”
小周眼睛眨了眨：“先生，不用等的，我现在就能走。店里没什么事了。”
“那行。”
顾淮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小周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
车子慢慢驶出汽车城，汇入主路。
小周开得稳，不急不慢的。顾淮靠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路灯已经全亮了，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照进来，在车里面晃来晃去。
车子拐进镇上时，天已经黑了。
顾淮望着窗外，路上没什么人了，那三道突然冒出的身影，反倒格外扎眼。
三个女人走在路边，手里拎着塑料袋，看样子是刚从镇上买东西回来。
路灯照在她们脸上，其中一个他认出来了，住他家隔壁的刘婶。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应该是她闺女，跟顾淮差不多大，小时候还在一块儿玩过。
还有一个。
顾淮眯了眯眼。
赵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