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山上道观内,长林道长铺开信纸,准备给自己的师弟写封书信。
就在此时,凭空冲来一阵大风,那半山的啼血杜鹃花随风摇摆,花瓣洒落如血雨。
长林道长手里的毛笔都来不及放下,凌空翻窗而出,两脚点在松枝之间,冲着当空喊了一声,“凌霄师叔,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松林深处突然狂风袭地,一紫袍老道卷起两袖,凭空御风,像外化而来的仙神一般,静止在当空。
凌霄道长抚着花白的胡须笑道,“我上山之时就感觉到一片真气盎然,寻常的杜鹃花如何开得这么久?原来是长林师侄,你那师父了然道长现在何处?”
长林道长双手合十行过礼,“我师父现在正赶去蓬莱,找一位百岁道友求问些事情。”
凌霄道长冷笑一声,“又是那杀死西山鬼母凶手之事?我劝你师父还是不要找了为好,找到又打不过,何必去找?”
长林道长也不生气,“这是师父的道,实在不容弟子置喙。另外,师父走之前曾嘱咐过我,若是见到师叔您,要劝您一心向道,切莫道为王用。”
凌霄道长斜眼看他一眼,“哼,他还说我!我不过就是在燕丹做了几年道官,就总说我和皇权贵胄相勾结。他自己还不是收了个王爷当徒弟?”
长林道长依旧温驯而言,“师父当年为了给他治伤,只传授了他道家心法护体,并没有教他任何功夫,因此也算不得师父。他喊一声师父,也只是了却自己的孝心罢了。”
凌霄道长皱着鼻子道,“哼,他是没教,还不是送到更厉害的西山鬼母那里去了!”
想当年他也想借着师兄的东风,多学几门外家功夫增加修为,奈何这牛鼻子道长十分固执,宁肯撕破脸皮也不愿做这件事,他才赌气去了燕丹北寒之地。
凌霄道长摸摸鼻子,“这么说,今天我要进这浮屠山,你也是不让咯?”
长林道长依然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小侄已经答应了师弟,要在此护一人周全,因此今日,师叔进不得山。”
若没有师弟嘱托,他今日也要出手的。
当天你为我执伞避雨,今日我便为你挡灾除难。
凌霄道长扫一尾拂尘道,“那你让我看看,师兄都教了你些什么本事?”
长林道长飞身而起,拿起手里的笔在空中肆意狂舞,他的笔还未沾墨,却以红花为墨,注入内力,凝结真气,在空中写出一笔道字。
他双袖舞动,而他身后的杜鹃花海,好像因为这老头不受待见的打扰,竟惹怒了似的,急转朝向,连花瓣的细尖都根根正对着凌霄道长呢。
凌霄道长吸了吸鼻子,没想到自己的师兄对弟子倒是毫无保留,连如何引动真气都教会了。
并且看长林运用的如此自然,气质俱盛,气传于华。
想当初自己的大弟子薛冲,他也只授了七分剑法,那燕无非更是初级水平,好的东西他才不愿意教。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凌霄道长付明义背转过身去,悻悻然说道,“唉……其实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打的如何了,既然师侄在此,那就不看也就罢了!”
长林道长微微笑道,“那我就恭送师叔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卷着漫天血雨般的狂花,那抹紫色道袍随花消散,就像从来没来过一般。
山洞里展振和黑面狂龙依旧打的难分难舍,但渐渐的对方显出体力不支的征兆。
黑面狂龙看一眼丰睿熙,心里疑惑,难道真的像他所说,自己是中毒之症?
他这么一分心的空档,早就被展振抓住了战机,只见展振使出担山之力,将黑面狂龙八尺大汉连身举起,举过头顶,往地上重重一摔。
这一摔早摔的他五脏具毁,六腑开裂,不多久从嘴角流出一股鲜血来。
展振看这边已经歇了战,而自己的龙啸尉也已失了八、九人,他一声力竭的怒吼,迎着八卦神掌又冲杀了过去。
丰睿熙心下一百个某某某在狂奔,没看到她这边才是最需要帮忙吗?就不能看一下最需要援助的是她吗?
这白西棠一剑斩杀下来,丰睿熙本能的身体后仰避其锋芒,却被剑气削下一截衣袖。
我去。
这剑气宛如雄峰盘踞的鳌头,剑起剑落之间,身后的石壁现出无数道细小的裂纹,转瞬间即是沟壑纵横。
丰睿熙心下唏嘘,好在刚才挡过了这一剑。
在她所见的人当中,能跟白西棠相匹敌的,就是律宗掌教杨英阎摩了。
虽然她也曾和杨英阎摩交过手,但对方本来也无心伤她,所以下手留了几分情面。
而这白西棠显然是想要她的命,开剑就要见血,一击即要毙命。
白西棠一招未胜,在关键时刻立即转腕,早又斗开一个剑花,斜僻里刺来。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电光火石之间,她内力凝结,将所有气力聚与指尖,掷出胸口已经有些发烫的飞镖。
那一枚小小的官凶飞镖,居然生生穿破了白西棠浑圆的剑气,并向他刺去,让他不得不回剑防御。
“哼,有点意思!”白西棠说道,“怪不得够胆来闯浮屠山!再来!”
丰睿熙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白西棠就再次劈剑刺来,她并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捏住这一剑,并保证自己不受伤。
只是面对如此相逼,她也只能放手一试,只见白西棠执一柄三指宽的鱼剑破膛开胸而来,这次丰睿熙并没有躲开,而是伸出两指,在关键的时刻居然夹住了那柄鱼剑。
白西棠短暂的一怔,再看向对面的人,随着她不断动用内力,脸上的容貌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像白季洋了。
如此,他更不会手下留情的了。
白西棠瞬间剑意高涨,剑气勃发,不难看出他是抱着玉碎之心要决一死战的。
丰睿熙怎能相敌?正在想着如何应对之时,突然两下里冲出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都挡在了自己面前。
两人如八卦里的两个圆点一样,一边一个不停转动着脚步,把白西棠绕的晕头转向。
丰睿熙看见白衣的莫千羽,微微一笑,却并不认得黑衣男子是谁。
莫千羽和刘二并没有地图,也没有找到入浮屠山的洞口,等着那些蓄奴四处逃散之时,他们才找到了入口。
丰睿熙分出神来欣赏,不,是观战,看展振和八卦神掌对战。
一个是年过花甲的泰山,一个是而立之年的青壮,一个是江湖上驰骋过的老前辈,一个是长江里翻滚过的后浪,这一个安稳不动好似无风之石,那一个魄力刚劲好似鹰击长空,这一个掌风绵软化骨无形,那一个挥臂猛进钢骨铁筋。
丰睿熙看的正好,八卦神掌却收手不打了,到底是老江湖了,立刻感觉到自己五内的变化,知道了丰睿熙刚才所言不虚。
八卦神掌怒目看着身后被两人缠斗的白西棠,怒吼一声,“白家欺我江湖豪侠久矣,啊!啊!啊!”
接连三叹!
也不知多少江湖义士因为白家的蒙骗命殒于此,这三声哀叹是对死去亡灵的挽悼,也是对白家的怨叹!